下雪了,一夜之前的事。没有白茫茫的一片,有些地方还是露了出来。相比于北方,这只是小雪渍罢了,可对这里很难得。
圆圈跑出去,摇着尾巴,用鼻子接了下从天上飘下来的白东西。
没有味道。
沈朔把它拖到屋子里,帮它穿了一件厚外套。
不知道狗喜不喜欢穿衣服,但圆圈很不喜欢。沈朔套了好几次,都没把它的头套进去。
圆圈咬了咬衣服上不会响的铃铛,用行动告诉他乡下狗都是不穿衣服的。
外面的雪越下越大,原来露出来的地方也被盖上了,白色的一片。沈朔靠在门边看了许久,直到一片雪飘到了鼻尖,他才反应过来。
有点冷,这里的冬天好像比北方的冬天更冷。
沈朔在院子里一个被忽视的角落找到了一个破铁锅,是上次厨房着火,丢出来的。底面还没烂,就是把手坏了。他刚好缺一个烧木炭的火盆,当即立断就用它了。
只不过烧木炭,他不擅长。沈朔把上次赶集买的木炭搬出来,放进刚洗干净的铁锅里,用打火机点了半响都没点着。他把木炭拿起来看了一会,决定单个出击,先从一个开始。
最后他左搞搞,右搞搞,把手弄得乌漆抹黑,还是没把木炭点着。仔细一看才发现木炭是湿的,怎么都点不着。
圆圈看他一直在摆弄这几个黑东西,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。沈朔不客气地把手上黑色的灰全部擦在脑袋上。
黄色的毛一下变得黑不溜秋,圆圈只当沈朔在摸它,摇着尾巴把头凑过去,没想到被当成了抹布。
幸好他买了一麻袋,还有几个是干的,差不多能用,便将就着烧了一个小火盆。
很暖和。沈朔搬了个小凳子,在火盆旁烤了许久的火。圆圈靠在他脚边打起了顿。可能是因为这几天,回隔壁村里过年的人特别的多,连带着他们这里都热闹了一点。每天晚上都有放烟花,和爆竹。噼里啪啦,在安静的山里格外的响。
圆圈听觉灵敏,可能会觉得太吵,睡不着。可对沈朔来说,刚刚好。他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。
这几年他基本是一个人过年,在城里,没有乡下这么热闹,如果是一个人过的话,那真的就是一个人了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他有了一只陪着他的小狗,还能听到别人家的烟花爆竹声,噼里啪啦,比之前热闹多了。
在这里,他不是一个人了,他有了一个自己建的家。
雪花顺着风飘了进来,不近不远落在了他脚边。他想起之前过年的时候,沈林都喜欢包饺子,包成奇形怪状的样子,让他们一边猜一边吃。先不说,她包的有多难看了,就那味道实在让人难以下咽。
不过,沈林很热衷,所以他们也得跟着热衷,硬是把这个惩罚游戏当作了过年的家庭传统。每年,方建成猜对的永远是最多的,其次是方远,最后就是他了。
可以说,他一年到头吃的饺子都没有过年那天吃的多,而且风味独特,让人难以忘怀。以至于到后来,他喜欢所有的面食食物,除了饺子。
可现在他又想吃饺子了,很奇怪。明明当年嫌弃得很。
远处传来爆竹声,不知道是谁又回了家。手下的炭火很暖,门外的雪越下越大,盖在地面一片白。那些年的北方也是如此,多加负重,多加白雪。地面或许不要它们,可它们还是来了,白茫茫的一片,从远方一直下到故乡。下给冬天看,下给回家的人看。
天地一道白,哪里不是家。
沈林也是,把饺子做的那么难吃,让他都买不到。让他再也吃不到了。
一片雪花从空中飘到他脚边,他再看去的时候已经融化了。圆圈蹭了蹭他的裤脚,沈朔抬起眼,只觉得眼镜又没戴好,视线一片模糊。
临近过年,镇上更热闹了。多是来都是来赶集买年货,或是串门拜亲戚的。
后天腊月28就要贴对联了道两边摆起了许多卖对联的摊,还有一些卖小灯笼的。电子红灯笼没有手编的喜庆,可沈朔绕了一圈都没看到有手编的红灯笼。
看来工业还是普及的太广了,连这片朴素的人都懒了许多。
每次一贴对联就有贴正福反福之道。有人说得贴正的福,表示迎福到门。有人说得贴反的福,表示福到家了。
卖对联的摊子旁边就正在上演这一场辩论之赛,坚持贴正福的老爷爷说贴反的福是大不忌,要是贴了,一年都得倒过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