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,陆译就走了。
他故意趁夜离开,就像那天故意趁夜而来,晚上的视线不好,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,也许他从一开始便畏畏缩缩,只是他不知道而已。
床头放着的热水已经凉了,他每天早上起来,陆译都会在床头放一杯热水,这次放的位置和以前一样,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,里里外外都被清理了一遍,院子里仅剩了几片落叶,竹椅被放在了一旁,没有风的地方。橘子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浇了水。
沈朔往窗外看了一会,将那杯冷掉的热水喝了下去,手指骨不经意地泛白,挂在低处的风铃轻轻摇曳,圆圈趁着门边的缝隙跑了进来。
昨天晚上下了小雨,地面却没有湿。半夜风很大,刮干了那些湿痕,干燥的泥石灰路透出来,恢复了最原始的颜色。
刮了一晚上的风到现在还有残余,透过窗户吹来,有雨的痕迹。
沈朔穿好衣服,低头,整理皱起的衣袖,捞起在四处寻找的圆圈,走出卧室。
他帮他买的那些棉服被放在了衣柜上面,最不显眼的位置。
圆圆闻到味道想跳上去,被沈朔慢慢扯回来。被制止的圆圈发出了很轻的呜咽,落在空荡的房间里,格外清醒。
橱柜里的面条被放在了所有食材最后面,沈朔把东西一样一样搬出来,才拿到最里面的面条。
包装袋的拆封口粘着一张不会掉落的字条,沈朔的手一顿。
“今天吃了,明天就不能吃了。”
圆圈凑上前拱了拱他的手,沈朔反应过来,把手里的东西放下。
字迹很清晰,左下角有个图案,一个笑脸。
早饭喝的是粥,煮了半个小时,蒸了两个鸡蛋,配着前几天从镇上买来的咸菜吃。木桌展开之后没有摇摇欲坠,应该是被加固过了。
圆圈不喜欢喝粥,把碗里的鸡蛋吃掉之后,就没动嘴了。
沈朔看了它一眼,打算还是给它煮碗面。
他在橱柜里找了一圈,在最里面找到一包没写字条的,陆译或许知道他不会拆那些留了字条的,所以特意给他留了一包没写字条的。
快到十点的时候,外面出了太阳,斜斜的阳光透过树枝照下来,在地上落了几块阴影。
冬天的阳光最是难得,沈朔又把放在角落的椅子搬了出来,在上面铺了床被子,躺在那里晒会太阳。
圆圈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脚,扒着他的腿想上去。
沈朔犹豫地掀起头上的草帽,一边把它抱上来一边想,得找个时间给它做把小椅子,否则一直赖在自己腿上不是事。
树枝上的风铃叮当作响,风把声音传来,让他次次闭上眼又睁开。或许把它挂在树上并不是件好事,至少现在不是。
阳光破碎的像铃铛,随着风一下下,晃入眼眶,淡黄的玻璃体因为声音睁开,又因为阳光闭上,两个动作衔接的明了,分开的自然,最正常的反应,不是为了别的什么。
可声音和阳光的晃动都是由于风,相比于分开的来回,睁开和闭上几乎是合起来的一瞬间。
叮当再次响的时候,沈朔已经站在了挂着它的红线面前,只要把它取下来,就不会响了。就不会想了。
微微踮起脚尖,抬头的弧度是看他的两倍,指骨绕上红线,缠了三圈,树枝弯了一点。
轻声一响,风止住的瞬间,风铃回到了他掌心。
还是在响,还是在想。
哪怕风已经停了。
沈朔第一次觉得自己买错了东西。风铃被放进了客厅的桌子里,没再挂在树上。
今天是晴天,晚上的星星比昨天亮了不少,把院子里的椅子搬进来,圆圈没有像往常一样绕着他转圈圈,因为今晚沈朔特意做了几道菜,味道都特别…难吃,把它给吃焉了。
在吃过几天的好饭之后,再吃一些“煤炭”,实在是种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