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安静了一秒。他感到文倞歪过头来看他,仿佛他是一个有待考证的名词解释。
过了一会儿,那边冒出两个字“。。。。。。。。真钱?”
张柘:“呃。是的。是真钱。”
又安静了一秒。文倞没说话,但张柘能感觉到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,某种猫看奇怪东西的眼神正离自己近在咫尺。
“这个蜥蜴,”张柘接着说,语速快了一点,“按照故事设定,原本也是个教授。”
文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那个表情像是在说“所以你想表达什么?”。
“啊,天地良心,”张柘举起一只手,作发誓状,“我没有内涵你的意思。我在认识你之前就在玩这个角色了。”
他说着说着,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:“我之前可是上榜的。后来打得少了自己掉下来了。但上榜那会儿也是一下班回家就打,花了挺多时间的,有的时候打得忘了时间,一抬头凌晨一点多了。挺可怕的,那种感觉。”
文倞不说话,等着他说完。
“你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。”张柘说,反正你下了班就坐在那儿打,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,一天已经没了一个星期也没了,好像跟上个星期一样。有的时候你会想,我在干什么?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上这个榜?但第二天你还是会打开。因为除了这个,你好像也不想干别的。”
“我之前都没见过你玩。”文倞在黑暗中小声说。
“现在不怎么打了,”张柘懒洋洋地说,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,“嘻嘻。现在下班照顾倞倞,不打蜥蜴了。”
他把手摁在文倞的骨节上,一个一个转着。
“一千二百八。”文倞突然说。
张柘的手停住了。
“喂。”
“一千二百八十块。”文倞又说了一遍,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,但笑了,张柘知道,他的手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送气时那个小小的起伏。
张柘从枕头里抬起头,表情复杂。“文倞,你现在是在嘲笑我吗?”
“没有,”文倞说,但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,“我在理解你的爱好。”
“你那个语气,不像在理解。”
“我就是这样的语气。”文倞一本正经地说,“我的音色、音质、声调、发音习惯、语言中枢,决定了我说话就是这样的语气。为此我饱受诟病。”
“一码归一码,”张柘说,“你饱受诟病我还是站你的,但是我觉得至少今天晚上,你并没有你自己说的那么无辜。”
文倞没笑出声,但张柘感觉到他的手动了——文倞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放在张柘的头顶上,轻轻按了一下,然后顺着头发往后滑,从额头滑到后脑勺,手指插进发根里,停了一秒。动作很轻,像张柘平时摸他那样。
张柘愣住了。他趴在枕头上,一动不动。
文倞把手收回去了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
张柘趴了一会儿,慢慢翻过身来,面朝天花板。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然后偏过头,看文倞。文倞已经闭上了眼睛,呼吸很轻,管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张柘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,想那个两岁的、一个人看书看一整天的孩子。想那个被留在家里、没有上学的孩子。想那个后来学会了观察别人、模仿别人、假装自己也很正常的孩子。
窗外还有灯光还亮着,那根管子、胶布、瘦下去的脸颊、突出来的颧骨,所有的细节都在遥远的光里若隐若现。但他的表情是放松的,眉头没有皱着,嘴角也没有抿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