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山上下来,两人就去了孙烁家。
文谅有点累了,在副驾靠着,车窗开了一条缝,风灌进来,带着春天的正午特有的那种明媚温吞。文谅摘了口罩,对着后视镜看了看那根管子,又戴上了。张柘伸手过去,把他后脑勺上翘起来的一撮毛按了按,说:真的该剪了。
孙烁家的孩子抓周。客厅中央铺了一块红布,几个坐垫,夏语冰和李子荃也在那,文谅看了看地上的布置,小心地绕到沙发上,问:“两岁了才抓周啊?”
孙烁说:“之前没抓过,现在该上幼儿园了,得决定。”
张柘问:“决定什么东西?”
孙烁头也不抬:“决定上哪种幼儿园。”
两人还是不明白,文谅问:“幼儿园有区别吗?”
孙烁这才抬起头,表情严肃:“有。培养外语的,培养才艺的,培养算术的,培养编程的。”
张柘:“培养编程的幼儿园??!”
孙烁用那种“你大惊小怪什么?”的表情看着他。
“是的。”他说,“可贵了。”
几个人围成一圈,面前放着不同的东西。
夏语冰带来一个麦克风,放自己跟前的红布上,他自己的解释是:面向公众的生活。
李子荃面前放了个小雕刻摆件,红木的,是个小兔子,他自己雕的。
张柘拉开登山包,从里面掏出一沓钱,他特意准备的,刚从银行取来,也放自己跟前。
孙烁看着那沓钱,肉眼可见地沉默了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这谁放的?”
张柘说:“我放的。”
孙烁说:“为什么是钱?”
张柘说:“代表金融。代表我。”
孙烁说:“那你怎么不委婉点,放个计算器?”
张柘说:“那是会计。我不是会计。”
孙烁说:“区别很大吗?”
张柘点点头:“特别大。”
孙烁挠挠头,神情迷惑,但也没说什么。
他在自己面前放了本书,《西方哲学史》,这个学期给本科生上课用的。专业基础课,他也教了好几年,还是爱用纸质书,翻得边角都软了。
旁边还留了个位置给文谅,文谅已经躲到一边沙发上坐着去了,口罩还带着,拉得高高的。
文谅看了看几人围成的那个圈,说:“我就不参与了吧。。。。。。”
孙烁问:“为什么?”
文谅说:“我病还没好。这是抓周,你孩子要是抓我的,你心里不会介意吗?”
孙烁果断摇头:“当然不介意啊。”
他说:“选你的话,代表的是继承你的头脑,你的前途,又不是继承你的胃。赶紧过来吧。”
文谅犹豫了一下,刚想说点什么感动的话。
孙烁接着说:“上天也知道,你那胃没人想继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