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谅没睁眼,说:“什么用处?”
夏语冰说:“你想想现在这个场景——如果你闭上眼睛,且没有这根管子。”
文谅立刻把眼睛睁开,狠狠凝视着他。
夏语冰笑死了,他摊摊手,说:“你看。有这根管子,证明还活着,还在救治中。”
文谅:。。。。。。行吧。
他真的要睡着了。身体的乏力感渐渐笼罩上来,压住眼帘,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继续聊天,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水,他也懒得睁眼了,就这么听着。
李子荃已经在教夏语冰了。
“你就牢牢记住,你是一个非常挑剔的红木爱好者,懂门道的。有点钱但是不想被宰。”
夏语冰点点头,说:“知道。这我也不用演,我买圣罗兰就这样。”
张柘在旁边表示反对。
“你买圣罗兰是这样吗?你买圣罗兰是看上就买、看上就买……从来没见你挑剔过。”
李子荃说:“那不行,你要皱着眉,摇着头,说几个专业词,表示你不满意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往文谅那边看了一眼,说:“就学文谅那样……”
夏语冰也往那边看了一眼,说:“他睡着了,说吧。”
张柘转过头,看了看文谅。
文谅闭着眼睛,呼吸很轻,睫毛一动不动。
张柘看了一会儿,确认他是真的睡着了,才转回去。
“学他什么?”
“就那个,那个冷脸,让人觉得你略有兴趣但不多,让人始终担心说什么你都听着,但你其实并不想理他只是出于礼貌才理他,其实在想自己的事,的那个表情。”
夏语冰指着文谅:“他脸就长这样,这我怎么学。”
李子荃说:“所以让你学个皮毛就行。皱眉,摇头,说‘这个鬼眼不够活’、‘这个纹理不够顺’、‘这个油性不够足’。”
夏语冰认真地重复:“鬼眼不够活,纹理不够顺,油性不够足;鬼眼不够活。。。。。。”
张柘说:“你再说几句,文谅梦里都学会了。”
李子荃说:“然后我爸就会给你报一个价,你就摇头,说‘太贵了,这料哪有那么缺,我在别处也见过。’”
夏语冰学:“太贵了,我在别处也见过。。。。。。。。别处是哪?”
李子荃说:“你就说广西,说云南。”
夏语冰说:“行。”
李子荃想了想,又说:“其实你也不用说太多。你就全程皱着眉,想事儿,偶尔看我一眼,再看一眼我爸,眼神里带点‘你这个儿子靠不靠谱’的意思。”
夏语冰试了试那个眼神。
张柘点评:“你这个眼神像要谋害他。”
夏语冰说:“。。。。。。那我再练练。”
李子荃说:“算了,你就皱着眉就行。你表现得越满意,我爸越给你吹,但我爸看见你皱眉,他自己会紧张。”
文谅在椅子上,轻轻笑了一声。
夏语冰回头看他:“文老师你没睡着啊?”
文谅闭着眼睛,说:“睡着了。”
张柘说:“睡着了还能笑?”
文谅说:“梦见好笑的事了。”
张柘走到卧室,拿了毯子递给他,文谅盖上,又眯着了,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,眉头松着,嘴角微微向下,但不显得冷,只是放松。毯子盖到下巴,只露出半张脸,鼻子里那根管子细细的,在光里几乎透明。
张柘看着他这个样子,突然笑了。
夏语冰说:“行,文老师现在也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