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去夏语冰家的时候,一开门,就看见李子荃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拿着一个电钻。
窗帘杆已经卸下来了,地上摊着一堆竹片,细细的,黄绿色的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,仔细看,上面一小圈一小圈的纹理,像下雨的小水潭,也像眼睛。
客厅里到处是工具和材料,地上铺着塑料布,茶几被推到了墙角。夏语冰本人坐在唯一一张没被占领的椅子上,表情写满了“我为什么要同意这件事”。
“来了?”他从椅子上抬了抬手,算是打招呼,“随便坐,如果能找到地方坐的话。”
文谅和张柘站在门口,看着满屋狼藉,一时不知道脚该往哪儿放。
孙烁也跟着一起来的,看着那堆竹片,问“。。。。。。你这是在干什么呢?”
李子荃从梯子上低头新来的三个人,说:“我正在他家试验一个新的竹片窗帘业务。”
他指了指窗户:“这个叫梅鹿竹,我要把它做成卷式窗帘,你看这个质感,这个颜色,多有古意。”
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房间的方向:“那个屋,已经做好了,是金刚藤版。都我设计的。”
文谅走过去,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竹片,又探头看了看另一个屋里窗帘的位置,金刚藤的质感更粗犷一些,颜色更深,编法也更复杂。一片一片,排得很密,阳光透过来,在墙上投下大小不一的光影,很是朴拙。
文谅说:“你还挺能想的。”
李子荃从梯子上下来,拍拍手上的灰,一脸得意:“那当然,我正在研究新中式。”
夏语冰问:那什么是老中式?
张柘接话:我还是觉得你这个行业和老中医挨得很近。
李子荃从梯子上白了他一眼,说:“没文化。”
他爬下来,走到茶几边,从包里翻出一本杂志,几个人凑过去看。杂志封面印着几个大字:中国传统家具,硬铜版纸,名字烫金,下面是一张红木雕花大床的照片,雕工繁复,颜色深沉,看着就很贵。
张柘翻了翻,里面全是各种红木家具的照片:太师椅、八仙桌、架子床、屏风、案几。。。。。
。“这个就是老中式。”李子荃指着上面的图片,“比较厚重,颜色深,都是大物件,但是又必须全套搭配,不然不像样,显老,现在年轻人不太喜欢,主要是也买不起。”
远处的角落传来孙烁一声轻轻的咳嗽。
李子荃赶紧说:“孙老师,不是。。。。。。你那大罗汉床,我给你盯着好料呢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孙烁摆摆手,笑了。李子荃接着说:“新中式就是选取一些元素,制造那个气氛,但是更轻盈。”
他又翻了翻,翻到一副家具的作者介绍页,上面印着两个人的照片和简介。
李子荣,李子荞。
他指着那两个名字:“我哥,我姐。他们做的这种,就是典型的老中式。”
张柘凑过去看了一眼,照片上的两个人穿着带盘扣的中式服装,表情端庄,背景是各种红木家具。
他又看了看李子荃,说:“你哥哥姐姐都是省工艺美术大师啊?”
李子荃说:“是的。”
张柘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。他看着李子荃,沉痛地说:“那你在你们那个家里,是不是有点——咱就是说,有点可有可无了?”
李子荃瞪着他:“张柘,不会用嘴可以考虑捐掉。”
他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,说:“他们负责做,我负责卖啊!我开拓市场,我维护客户,我到处宣发,他们上这杂志都是我联系的!”
他再次展示满地即将变成窗帘的竹子片,宣布:“而且我现在也在研究我的东西!”
孙烁在旁边看着,忽然问:“挺厉害的。这个东西……这个东西怎么学呢?”
李子荃看他:“你想让你孩子学啊?”
孙烁说:“就是问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