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,手机铃声响起,打破一室宁静。
舒然余光扫过屏幕上的名字,几乎是本能地按灭。恐惧蔓延。拜舅妈所赐,电话居然还接出应激。
下一秒,信息提示音便接二连三地炸响。
舅妈对于找她这件事,总有种锲而不舍的精神,不闹到她接起就不肯停。
舒然想反正钱的事已经有了着落,也不必慌得手足无措,紧绷的心松了松。
只是目前还是一张空头支票,她心底仍悬着一丝不安。默默想,傅寒笙,应该不会反悔吧。
睡都睡了,反悔也不行。
舒然索性放下碗勺,拿起手机,凝神应对。
发信人全是舅妈:
「舒然!接电话!」
「这出去伤了人,我们可担不起责任!」
「要没钱送你妈去精神病院,那我们只能把她锁家里了!」
铁链锁在母亲脚腕上的画面,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。才稍稍松懈的心弦,瞬间绷到极致。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指尖在屏幕上颤得厉害,艰难地敲出一行字:
「舅妈,麻烦您再照顾下,钱我下午就转过去。」
「我保证。求您,别锁着我妈妈。」
隔了片刻,舅妈信息回了过来,语气明显软了一些,却带着算计的亲昵:
「然然,只要你跟刘宇把事定了,刘家跟王院长打声招呼的事。」
「舒欣在这里也有个依靠,你说是不?」
「人家刘宇也是京大高材生啊,配你蛮好的嘞。」
「要不是念及旧情,刘家哪看得上我们这出身,舅妈不会害你啊!」
出身?
她也曾有过圆满安稳的家。
爸爸做建材生意,家境殷实,日子过得和顺安稳。在当地小有名气,与刘宇的父亲更是多年挚友。
可树大招风,引来了有心人的眼红算计,精心设局、一步步诱入圈套,最终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。
高利贷催得走投无路,爸爸最后从高处一跃而下,草草结束了一生。妈妈亲眼目睹了那一幕,当场被击垮,精神失常,从此时好时坏,受不得丁点刺激。
老天收走了她的安稳,还留给她一身风雨。
看护发疯的母亲,照顾年幼妹妹的重担就落在了她身上。
“舒然,能跟我说说吗?到底是什么事,把你为难成这样。”
傅寒笙的声音打断她的回忆,不知道这样静静看了她多久。刚才的脆弱、害怕没有藏住,估计全部落进了她眼里。舒然手指死死扣紧手机,脑中一片纷乱。思索着该如何开启这场对话。
傅寒笙没有催促。松开手里的勺柄,抽了张纸巾,轻轻沾了沾嘴角,抬眼看向她。
说什么呢,又该从何说起。那些苦难,说出来不过换来几句轻飘飘的安慰,一点廉价又无用的同情。对别人而言,不过是茶余饭后,听过就忘的谈资罢了。
解决困难远比倾诉来得实际。
她寒假去问过精神康复院的价格。普通四人间每月五千,两人间带浴室八千,最好的单人间一对一看护则是一万五。
离毕业还有二十九个月,十六万,加上自己打工挣的,足够支撑到她大学毕业。等工作了,一切都会变好的。
她这么计划着。
沉默半晌,还是没想好该如何回答。索性直接跳过傅寒笙的问题:“十六万……我不白拿。我陪你,直到大学毕业。”
话落,屋内一片死寂。
傅寒笙骤然起身,她生气了,很气。
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怒火笼罩在她周身,气压低得吓人。目光冷锐地锁住舒然。
“陪?所以……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