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仔细。
仿佛在清洗一件被玷污了的珍贵器物。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酒红色的瞳孔低垂着,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细长的阴影。
嘴唇微抿,下唇上那道浅浅的牙印还没有完全消退。
墨发被她草草地挽了一个松散的髻,几缕碎发垂在鬓角,粘着细密的汗珠。
动作平稳,呼吸均匀。
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陈老头暗自松了口气。
(她没有在写信,没有在布置什么法阵,也没有试图翻窗逃走。她只是在擦身子。看来……她打算忍下来。)
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。
裴清是什么人?处事不惊,喜怒不形于色,即便天塌下来也只会默默承受,然后等待机会。她不会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做出冲动的决定。她会等。
等到她想好了对策,等到她找到了破局的办法。
(所以我不能给她太多时间。)
陈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(她每多一天的自由,就多一分翻盘的可能。我得把她牢牢攥在手里……但不能用蛮力。蛮力只能压住她的身体,压不住她的脑子。那个脑子,比我这把老骨头危险一万倍。)
他继续观察了一阵。
裴清擦完了身体,将棉帕扔进铜盆里,然后走到床榻前,拉开了帷幔。她坐在床沿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低着头,像是在发呆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了手。
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小腹前虚空中比划了几下——那是凝气的动作——修士在检查自身灵力时常用的手法。
然后她的手停住了。
手指僵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陈老头知道她在做什么——她在尝试引导灵气。
也知道结果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裴清的手缓缓放了下来。
搁在膝盖上。
十指微微蜷曲。
她低垂着眼帘,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神色。
从陈老头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——在摇曳的烛光中,那张绝美的面孔平静得如同一尊白瓷观音。
没有叹息。
没有任何声响。
只是沉默。
然后她抬手吹灭了烛火。
阁内陷入黑暗。
陈老头在窗下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,确认裴清没有再起来活动后,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朝露阁的外墙。
月上中天。
栖鸾别苑的后门连着一条僻静的小巷,通往王城的外围坊市。
陈老头来王城前便打听过——王城的坊市分日市和夜市,日市在主街上,卖的都是正经货物;夜市在几条偏巷里,龙蛇混杂,什么都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