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山的夜,似乎总比东湘要来得更早一些,也更黑一些。
大巴车嘎吱一声,停在了六院的门口。
林山这地方虽然也是个镇,但跟热闹的东湘区比起来,就像是个还没进化完全的荒蛮之地。
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亮著昏暗的灯,路面上到处是被压实的煤渣。
天色將晚,灰扑扑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隨时要砸在人头顶上。
正是返校的高峰期,校门口那些流动的小摊贩卖力地吆喝著。
学生们三五成群,背著大包小包,脸上要么掛著假期结束的哀怨,要么带著重逢的兴奋。
一个个往嘴里塞著那种两块钱一份的炒粉。
像是要在进那个名为学校的牢笼前,吃最后的一顿饱饭。
我跳下车,甚至没在那个人群熙攘的门口停留半秒。
冷风顺著领口往里灌,我缩了缩脖子,在旁边的小卖部,买了包七块的双喜。
我抓起烟,也没买吃的,转身就往学校里走。
往常这时候,我高低得去网吧看看有没有空机子。
但今天,我只觉得累。
那种累既是身体上的,又是心理上的。
回到307寢室。
门虚掩著,里面没人。
里面那股潮湿,又带著点脚臭的气味,还挺让人踏实的。
我把背包一扔,也没洗漱,直接爬上了床。
那被子冰凉,盖在身上半天都暖不过来。
我就这么蜷缩著,面朝墙壁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空荡荡的。
不想动。
不想说话。
连呼吸都觉得多余。
我这条命啊,好像隨著昨晚那几瓶酒,一起流进东湘的护城河里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走廊里开始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打闹声。
“砰!”
寢室门被大力推开,一阵冷风跟著灌了进来。
“操,冻死老子了。这鬼天气,尿尿都得带根棍敲冰溜子。”
黑仔哆哆嗦嗦的闯了进来。
我没动,依旧保持著那个死尸般的姿势,呼吸放得很轻。
黑仔大概是往里看了一眼,看见我床上隆起的那一坨。
“咋就睡了?回家干嘛去了这是…”
他嘟囔了一句,扔下包,坐在床上,点了根。
没过两分钟,门外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叫声,特別是益达那个大嗓门。
“兄弟们!我是谁!我是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