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路公交车摇摇晃晃,一如我这半个多月来顛沛流离的心境。
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,市区的楼房渐渐稀疏,到城乡结合部的杂乱,最后,那栋熟悉的白色教学楼轮廓,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六院。
我又回来了。
车到站,我没急著下,等车厢里的人走光了,才慢悠悠站起。
校门口,还是那个穿著褪色保安服的大爷,靠在躺椅上,眯著眼听著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文。
我从兜里摸出根红梅,递了过去。
大爷掀开眼皮,懒洋洋扫了我一眼。
当他看清我的脸时,整个人坐直了身子。
浑浊的眼睛里,全是惊诧。
他连烟都没接,只是摆了摆手,那眼神像是在说,你这瘟神,赶紧进去,別在这杵著。
我笑了笑,不以为意,把烟收回,自己点上。
深吸一口,我迈步踏入校门。
校园里静悄悄的,这个点,大家都在教室上课。
也好。
没人欢迎我归来,我也没打算敲锣打鼓地宣告。
我走得很慢,感受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这条路我走了无数遍,从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,感觉如此不真实。
路过那块刻著慎独两个字的石头,我停了下来。
真是讽刺。
我將只抽了两口的烟,摁在慎字的最后一笔上,看著那点火星熄灭,才转身朝著教学楼走去。
六班的后门虚掩著,里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,正温柔的讲解著英语语法。
是我们班的英语老师,一个刚毕业没几年的漂亮姐姐。
她那吴儂软语般的声线,根本镇不住班上这群精力过剩的牲口。
下面乱糟糟的,她也只能假装视而不见。
我站在门口,抬手,敲了敲门。
“报告!”
一声中气十足的吶喊,让原本嘈杂的教室陡然一静。
几十双眼睛,齐刷刷地朝门口望来。
那些眼神,先是茫然,然后是辨认,最后,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惊骇。
我看见陈涛、医生、矮子那几个傢伙,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。
当看清是我时,他们脸上的表情,从震惊,到错愕,精彩得像个调色盘。
益达那小子更是没忍住,一句臥槽脱口而出。
讲台上的英语老师也愣住了,隨即反应过来,露出温和笑容,对我招了招手。
“刘浩杰同学,快进来,回座位上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