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夜正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无字天书,闻言抬起头,目光在那青瓷瓶上停留了一瞬。那瓶子确实不错,青釉如水,造型古雅,放在外面怕是能值几千两银子。可他如今对这些黄白之物,本来就不太感兴趣了。那些金银珠宝,那些古玩字画,在旁人眼里是价值连城的宝贝,在他眼里,不过是一些好看的石头和漂亮的纸张罢了。他摇了摇头,声音淡淡的:“不必了。”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书上,继续朝前走去,脚步有些沉,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而是心里的失落。那一页页空白的书页,如同一个个无声的嘲讽,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。他以为这里面藏着高深的修仙法门,以为能让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,可什么都没有。他将那本书翻开,又合上,合上,又翻开。月光从头顶洒下来,落在那深褐色的封面上,落在那空白的书页上,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。可那书页上,依旧一个字也没有。他还是有些不死心。这本书的材质做不了假,那清凉的触感,那细腻的纹理,那轻若无物的重量,都不是凡间能有的东西。它确实是一本仙书,一本真正的、来自仙人的书。可为什么上面没有字?为什么两百年来,历代皇帝都参悟不透?为什么那位仙人说,要靠悟性?他的悟性不够吗?还是他看错了方向?他鬼使神差地,将体内那一丝丝灵力抽调出来。那灵力极少,少得可怜,是方才在石室里恢复的那一点,如同干涸池塘底最后的一洼水。他将那一丝灵力从丹田中引出来,顺着经脉流向指尖,然后,轻轻覆盖在那空白的书页上。那灵力极细,细如发丝;极淡,淡如云烟。它从指尖渗出来,无声无息地渗入那书页之中,如同春雨落入干涸的田地,如同月光洒在寂静的湖面。下一瞬。许夜的瞳孔,陡然瞪大了。那空白的书页上,开始浮现出字迹。不是一笔一画地写出来,也不是从纸面下浮上来,而是如同有人在纸的背面用烛火烘烤,那些字迹一点一点地显出来,从无到有,从淡到浓。起初只是浅浅的痕迹,如同晨雾中的远山,若有若无;渐渐地,那痕迹越来越深,越来越浓,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缓缓扩散,缓缓凝聚。一行行小小的汉字,在书页上浮现出来。那字极小,小如蝇头,可每一笔每一画都清清楚楚,横平竖直,撇捺有力。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,如同列队的士兵,一行一行,从页首排到页尾,不留一丝空隙。月光落在那些字上,将它们映得一片银白,仿佛不是墨写的,而是用月光凝成的。许夜的眼睛,瞪得滚圆。他那张永远平静如水的脸上,此刻满是震惊。他愣愣地看着那些浮现的字迹,看着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汉字,好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,那本书在他掌心,依旧清清凉凉,可此刻,那清凉中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温热。陆枫走在前面,听见身后没了脚步声,回过头来。他看见许夜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手里捧着那本书,眼睛瞪得滚圆,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,那是震惊,是狂喜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。“徒儿?怎么了?”他喊道。许夜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本书,看着那些浮现的字迹,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有字了。真的有字了。不是悟性,不是参悟,是灵力。是只有修仙之人才能拥有的灵力,才能看见这些字。那些历代皇帝,那些先天武者,那些自诩聪明绝顶的人,他们翻了几百年,看了一辈子,什么也看不见。不是他们悟性不够,不是他们不够聪明,而是他们没有灵力。他们不是仙人。许夜深吸一口气,缓缓吐出。他将那本书合上,捧在掌心,抬起头,看向前方。陆枫还站在那里,一脸困惑地看着他。老人也停下了脚步,回过头来,那张苍老的脸上,带着几分疑惑。“没事。”许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,可那淡淡的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:“走吧。”他将那本书小心地揣进怀里,那清凉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,让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,而后迈开脚步,跟了上去。……月光如水,洒在皇宫巍峨的殿宇上,将那些金黄的琉璃瓦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。更鼓已经敲过三遍,整座皇城都沉入了深沉的夜色,只有远处的御书房还亮着灯火,在黑暗中如同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。宝库门外。一个年轻将领正倚着墙,百无聊赖地站着。他叫李承业,今年二十有三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。他身量高大,肩宽背阔,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,浓眉大眼,鼻直口方,本该是一副英武模样。,!可此刻,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英武之气,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颓废。他的肩膀耷拉着,脊背微微弯着,手里的长枪有一下没一下地杵在地上,枪杆歪歪斜斜,随时都会滑落。他就那样靠在墙上,如同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,蔫头耷脑,全无生气。他是皇后的外甥。靠着姑姑这层关系,他年纪轻轻便官至校尉,被安排到了这个看守宝库的职位上。在外人看来,这可谓是一等一的好差事。既不用应对官场上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,也不用去边关拼命杀敌,头顶上还没有什么难缠的上官。每日只需守在门前,不放人进入,每月便有一千多两奉银到手,真可谓是舒适之极。这样的好位置,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,想要占上一个,却因为没有那一层关系,而无法得到这个闲职。每次同僚聚会,那些人看他的眼神,都带着羡慕,带着嫉妒,带着“你小子走了狗屎运”的酸意。可李承业不这么想。他心中有理想。那理想从他十三岁拿起第一把刀的时候就扎下了根,随着年龄的增长,越来越深,越来越牢。他要上阵杀敌,驰骋沙场,报效国家。他要像那些名垂青史的英雄一样,在马背上建功立业,在刀光剑影中闯出一片天地。这才是大丈夫应做之事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只能每日无所事事的站在这里,跟个木头似的,一动不能动,乖乖站立守门。这与他满心憧憬的皇宫生活,全然不同,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。他想象中的皇宫,是金戈铁马,是气吞万里如虎;可现实中的皇宫,只有这扇永远关着的门,这条永远走不完的廊,这些永远看不完的月光。“哎……”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那叹息声沉甸甸的,压在胸口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枪,枪杆是上好的白蜡杆,枪头是精钢打造,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这是他十八岁生辰时,姑姑花重金请名匠打造的,说是希望他能像这把枪一样,出人头地,锋芒毕露。可如今,这把枪跟了他五年,除了在这里戳蚊子,什么也没戳过。他将枪杆往地上一杵,发出“笃”的一声闷响,那声音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,很快便被夜色吞没。早知道是这样的官职,我就不该来这什么皇宫,还不如在家时那般逍遥自在,快活。在家里,他至少能骑马,能射箭,能在田野间纵情奔跑。可在这里,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,生怕惊扰了哪位贵人。他抬起头,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,目光穿过月辉,仿佛看到了远方的边关。那里有大漠孤烟,有长河落日,有金戈铁马,有气吞万里。那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。我倒是有心叫姑姑帮我一把,将我调到战场上去。只有立下战功,有了军权在手,我们这一脉才能真正的站稳脚跟,而不是像现在一样,只能谨小慎微,注意言行,不得罪于人。那些朝中大臣,那些世家大族,哪一个把他们这些外戚放在眼里?当面客客气气,背后指指点点,不过是因为皇帝还在,姑姑还是皇后罢了。想到这里,他又在心里一叹。那叹息声比方才更沉,更重,压得他肩膀又矮了几分。只可惜……只可惜皇帝已经病入膏肓,没有两日可活了。他想起方才远远看见皇帝时的模样。那瘦如枯槁的身形,那深陷的眼眶,那弱不禁风的体态,还有那走路时都要人搀扶的虚弱。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,让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。现在皇帝每日都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,就连姑姑,也不能接见了。姑姑托人递了几次牌子,都被原样退回。那些平日里巴结他们的人,如今也渐渐疏远了。墙倒众人推,这个道理他懂。可他没想到,这墙还没倒,就已经有人开始推了。我这一辈子……恐怕就要这样度过了……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脚下那块被踩得光滑的石板,看着月光在上面流淌,如同一汪死水。他想起自己十三岁时的豪情壮志,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刀时的激动,想起自己对天发誓要成为一代名将的誓言。那些东西,如今都像是这月光一样,看得见,摸不着,一碰就碎。只要如今这位皇帝一死,新皇登基,那他这位外戚,就再也没有可能靠近权力中枢了。新皇不会用他,不会信他,只会把他远远地打发到某个闲职上,让他自生自灭。最好的结果,也不过是继续在这里守门,一直到死。他将长枪靠在墙上,双手抱在胸前,仰头望着那轮明月。月光洒在他脸上,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一片苍白。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,仿佛一潭死水,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夜风吹过,宫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敲打着什么。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声一声,悠长而苍凉。李承业站在那里,如同一尊被遗忘的石像,一动不动。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很长,孤单而落寞。他已经不再想那些事了。想也没有用,想也是白想。他只是一个守门的校尉,一个靠着姑姑的关系才得到这个职位的外戚,一个永远也上不了战场的小卒。这辈子,就这样了。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那口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白雾,缓缓升腾,缓缓消散。他伸出手,想要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月光。就在这时。宝库深处,忽然传来一阵响动。那声音很轻,很细,像是齿轮在转动,又像是石门在开启。李承业的手猛地一顿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,忽然闪过一丝光芒。他站直了身子,握紧了手里的长枪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宝库大门。有人出来了。宝库的大门,在沉重的齿轮声中缓缓打开,李承业握紧了手里的长枪,站直了身子。他下意识地挺起胸膛,收起那副慵懒颓废的模样,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开启的大门。不管心里有多少不甘,多少怨气,这毕竟是他的职责。他是守门校尉,是皇后的外甥,是李家的脸面,就算这辈子只能守在这扇门前,他也要守得像个样子。门开了。月光从门缝里挤进去,将那道幽深的甬道照亮了一角。然后,他看见了皇帝。皇帝从宝库里走了出来。他的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扎扎实实,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。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那件玄黄色的寝衣穿在身上,不再像白日里那般空荡荡的,而是被那挺直的脊背撑得服服帖帖。他的头微微仰着,下巴微微抬起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竟然有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,不是病中的恍惚,不是将死之人的灰败,而是一种清亮的、锐利的、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光芒。他就那样走出来,步伐从容,气度雍容,哪里还有半分白日里那副弱不禁风、命不久矣的模样?李承业的眼睛,瞬间瞪大了。他的嘴巴微微张开,瞳孔剧烈地收缩着,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,僵在原地。手里的长枪从他掌心滑落,“当啷”一声砸在地上,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刺耳的脆响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皇帝,看着那张原本枯槁如死灰的脸上,此刻竟然有了一层健康的血色;看着那双原本深陷的眼眶,此刻竟然饱满了起来;看着那原本佝偻的脊背,此刻竟然挺得如同一杆标枪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荡。这怎么可能?他记得清清楚楚。白日里,他远远地看见皇帝去御书房时,那副模样简直像是一具会走路的尸体。那枯瘦如柴的身形,那深陷的眼眶,那苍白的脸色,那走几步就要歇一歇的虚弱。姑姑说,太医已经下了最后通牒,皇帝撑不过这个月了。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,等皇帝驾崩之后,他该何去何从。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哪里像是将死之人?他的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张着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话来:“陛……陛下?您……您的身体……”老人停下脚步,看了他一眼。那双眼睛里,带着几分笑意,几分调侃,还有几分老友之间才有的随意。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,那声音厚实有力,全然不是白日里那种空洞的、如同敲击朽木般的声音。“朕的身体?朕的身体好着呢。”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,中气十足,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。李承业愣在原地,好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他的目光在皇帝身上来回扫视,想要找出什么破绽,想要证明这是自己眼花,想要证明这一切都是假的。可皇帝就那样站在他面前,精神抖擞,容光焕发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,哪里有什么破绽可找?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,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碰撞。皇帝不是要死了吗?太医不是说撑不过这个月了吗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难道之前的病都是装的?可那也不像啊,那副模样,分明是真的快要死了。他的目光忽然落在皇帝身后。宝库里,又走出了两个人。一个是陆枫,大周的国师,先天圆满的顶尖高手。他的脸色有些苍白,像是耗费了不少元气,可精神头还好,走路的步子也稳。另一个是个年轻人,穿着一身墨色素衣,面容清俊,气质淡然。他走在最后,手里捧着一本书,低头看着,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李承业不认识那个年轻人,可他知道,这个人一定不简单。能让皇帝和国师一起进宝库的人,能是什么简单人物?他的目光又落回皇帝身上。老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,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采。那是希望,是生机,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“怎么?不认识朕了?”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:“还是说,朕出来得不是时候,打扰你数月亮了?”李承业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他知道自己方才那副慵懒颓废的模样,一定被皇帝看在了眼里。他连忙低下头,单膝跪地,抱拳道:“末将该死!末将……”“行了行了。”老人摆了摆手,打断他的话:“朕又不是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。守在这门前,确实委屈你了。”李承业跪在地上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地上那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石板,一动不动。老人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叹息声很轻,很淡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“起来吧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淡:“朕还没死,你的好日子,还在后头。”李承业猛地抬起头,看着皇帝那张苍老却精神的脸,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,看着那挺直的脊背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。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声音沙哑而颤抖:“末将……遵旨!”老人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,转过身,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脚步沉稳有力,每一步都踏得扎扎实实,在月光下,那背影不再佝偻,不再虚弱,而是如同一座山,沉稳而坚定。陆枫跟在后面,路过李承业身边时,看了他一眼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许夜走在最后,手里捧着那本书,低着头,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那墨色的衣袍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。李承业跪在那里,看着那三道身影渐渐远去,消失在月光里。他的眼眶还红着,可他的心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。那是希望,是那种他以为已经死了很久很久的希望。他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长枪,握在手里。那枪杆冰凉,可他的掌心,却是滚烫的。他抬起头,望着那轮明月,嘴角弯起一个弧度。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,第一次笑。他读懂了。他听懂了皇帝那话中的含义。那不是客套,不是安慰,不是随口一说,那是一个承诺,一个来自帝王的承诺。皇帝这是在告诉他,他不会一直被闲置在这里,不会永远只能守着这扇门,不会一辈子都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守门校尉。他要将他调去别处了。这一刻,他不知等了多久。从他十三岁第一次握起刀的那一刻,从他立誓要成为一代名将的那一刻,从他满心憧憬着金戈铁马、沙场点兵的那一刻,他就开始等。他等过春天,等过秋天,等过花开花落,等过月圆月缺。他等过姑姑一次又一次的再等等,等过同僚们一个又一个升迁的消息,等过自己的豪情壮志一点一点地被磨平,等过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地被埋葬。“终于……终于……”:()从打猎开始成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