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脚步声杂沓,火把的光在拐角处明灭不定,像索命的鬼火穷追不舍。封无断屏住呼吸,背靠湿冷的石壁,手中长枪横在身前,枪尖贴着地面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一个黑影从拐角探出头来。
枪如银蛇出洞,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,咽喉已被贯穿。封无断抽枪,架住尸体不让它倒地发出声响,缓缓放平。
该死,他和宋不惟是跟着魔教弟子一路打过来的,那人一路胆小怕事,竟然在将两人引进洞窟后猝不及防的反水。
宋不惟想保护他却被涌来的人潮冲散,封无断便一直独自被人追杀,眼见着后边的追兵越来越多,合着白裂谷这么容易被打进来,是因为慕容廷把人都养在洞窟里了?
枪太长,在洞窟里施展不开。
封无断一边贴近洞壁仔细贯注他们的动静,一边小心翼翼地蹲下从尸体上取佩剑。
手刚摸到剑柄,耳后骤然掠过一丝极轻的风声。
封无断面色一凛,矮身便闪,左手已攥住半截枪头,猛地向后刺去。
“啧——”一声低低的轻响,近在耳畔。偷袭之人抬臂格住枪杆,另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探过来,极快极准地压住了他的嘴唇。
那动作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。
五指微凉,指腹覆在他唇上,连呼吸都被拢在了掌心里。
“小封,是我。”
封无断浑身僵住,眼神又惊转怒,慕容云意!
感受到手下的人身体不再蓄势待发地要打他,慕容云意轻笑一声,松开箍住封无断的嘴唇,向下滑微微用力地拉住他的手,轻声道:“这边来,跟我走。”
不知道在这洞窟中七拐八绕地走了多久,封无断再听不见身后追兵的动静,一把甩开慕容云意的手,面色肃正地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带你回家啊。”
慕容云意状若委屈地说,眉头下压,双眼紧紧地盯着封无断的脸,审视他的表情,“你当时留信说只是出去玩玩,你数数这都多少天了,若不是我亲自回去,那帮蠢货还不敢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,竟然还期盼着你能自己回去。”
他循循善诱,彷佛在劝解不听话的孩子同他归家。
封无断面色不善地盯着他,慕容云意权当不存在,步步紧逼,一味追逐着他心里的问题:“小封,如果我不带你回来,你究竟会不会回家?”
“回家?”封无断勾唇冷笑,“慕容云意,这个答案你不应该是心知肚明的么?”
“你骗我我骗你,你我这样过家家真的有意思么?”
慕容云意脸色不变,只道:“小封我不懂你在说什么?这里太危险了,这洞窟是教主豢养死士的地方,你快和我一起出去。”
“死士?”封无断眉心一拧,“小师弟还在这里,我不能走。”
说罢他审视地盯着慕容云意,拇指按住剑格,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想替你父杀人?老实说罢,我这里是没有流云诀的,你就再骗也拿不到。”
“是宋不惟这么告诉你的?”慕容云意脸色倏然一冷,“哼,他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,再不能在你我之间阻碍,小封你同我走,我才不在乎什么流云诀。”
封无断瞳孔骤缩,欺剑而上,狠狠扑倒慕容云意,白刃抵着皮肉渗出血珠,“你敢动他?我要你的命!”
慕容云意猝然笑了起来,哪怕被按在地上也没有丝毫的恐惧,一双眼只贪婪地描摹着封无断的面颊,俊美的眉目变得扭曲而阴鸷,语气森然,“反而是我那个老爹,若是没有流云诀续命他便离死不远了,所以小封你猜猜看,现在谁的命是离死不远了?”
……
火光如昼,照得洞窟中纤毫毕现。
这里平静得瘆人,没有风声、没有呼吸,宋不惟持剑一步一步往前走,目光冷静漠然地扫视前方映入眼帘的一切。
沾血的刀剑、布满抓痕的石壁,还有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。
许多尸体上都有曾经禁锢着铁锁的痕迹,涣散的瞳孔还残留着死前那一刹那的情绪,有惊恐的、有愤怒的、有彷徨的、还有惊喜的。
宋不惟拿剑翻开一具尸体,耳中忽然传来一声粗粗的喘息,他倏然一惊,手中剑尖飞动,几具尸体被掀开露出躲藏在后面的人影。
那人惊恐地看着他的剑,不断向后缩,可他一动锁链便哗哗作响,连带着他破烂不堪的衣服也扯动,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身躯。
眉头紧紧皱起,宋不惟屈膝半跪,想为他劈开锁链,“别害怕,是慕容廷把你锁在这里的么?我是飘渺山宋不惟,隶属诛邪盟专程来解救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