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贾学春在哪里见面,着实费了一番心思。最后,陈光明把见面的地方,选在城南的春风茗庄,这里主卖各种茶叶,二楼有几个雅间,适合边喝茶边谈事。陈光明到的时候,贾学春已经在等着他了。看见陈光明进来,贾学春没有丝毫的愤怒,反而笑呵呵地说,“陈副县长,你来晚了。”陈光明也笑着说,“来早来晚无所谓,有好茶喝就好。我来明州县这么久了,还没进过这家茶馆呢。”贾学春指着桌上一排茶壶,三个是玻璃的,晶莹剔透,能看出里面茶水的颜色;最后一个却是陶瓷的。“俗话说,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;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这话只对了一半。”“普天之下,芸芸众生,有人爱钱,有人爱色,有人喜欢当官”他又依次指着茶壶道:“陈副县长,这是红茶,这是花茶、这是黄茶”“你喜欢喝哪一壶,我便请你喝那一壶。”听着贾学春意味深长的话,陈光明明白了,贾学春这是在点自己呢。你来明州县,是为了当官,那就选红茶,那我可以帮你升官;如果你为了搞钱,那就喝黄茶,我可以帮你发财;如果你为了玩女人,咱这里有花茶,我可以帮你保媒拉纤。看着贾学春得意的神情,陈光明不禁疑惑,这个老家伙已经是穷途末路,哪里来的如此迷之自信。“如果我一壶也不选呢?”“那我可以帮你先,”贾学春指了指单独放在旁边的那壶,“如果你不选,那我只能请你喝黑茶了!”陈光明淡淡地笑了,贾学春竟然用黑道来威胁他!他没有去看那壶象征着威胁的黑茶,也没有理会桌上那些寓意着钱权色的红茶、黄茶与花茶,而是对着侍茶的服务员扬了扬手:“麻烦给我来一杯最普通的清茶,不要任何添料,就用山泉水冲泡。”贾学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“陈副县长,你这是不给我面子了。”陈光明轻轻说道,“贾主席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说的这些,我一样都不想要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贾学春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你说的红茶,代表着你眼中的权位。可我来明州县,不是为了往上爬,不是为了手握重权欺压百姓,而是为了做些实事,对得起明州县的老百姓。这种沾着污泥的权,我不稀罕,也不敢要。”“至于你说的黄茶,那些钱财,来路不正,沾着民脂民膏,握着这样的钱,我夜里睡不安稳。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,干干净净挣来的钱,花着才踏实。你用脏钱来收买我,是在侮辱我的人格,也是在低估我的底线。”说到花茶,陈光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:“贾主席,你自己沉迷于此,便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,贪图享乐、放纵自我?我这辈子,守着一份初心,守着我的家人,足矣。那些声色犬马的诱惑,对我而言,不过是过眼云烟,毫无吸引力。”这时,服务员端来了一杯清茶,汤色清亮,飘着淡淡的茶香。陈光明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眉眼间泛起一丝舒展,语气也多了几分淡然:“你看,这清茶,没有红茶的醇厚,没有黄茶的厚重,没有花茶的香浓,却最是解渴,也最是干净。”“我来明州县,就想做这杯清茶——清清白白做人,干干净净做事,不贪钱,不恋权,不迷色,只求问心无愧。”贾学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眼神里的笑意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狠厉,“陈光明,你别给脸不要脸!你非要跟我对着干?就不怕我和你鱼死网破?”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桌上的茶壶微微晃动,茶水溅出几滴,“我告诉你,我贾学春在明州县当官二十多年,从基层干事做到政协主席,根早已扎透了明州县的每一寸土地!”“县里各部门的头头,有一半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;各乡镇的负责人,哪个没受过我的恩惠?就连市面上的大小商户、甚至一些道上的人,谁不得给我贾学春几分面子?”贾学春端起桌上的黑茶,狠狠灌了一口,眼神愈发阴狠,“你以为你一个外来的副县长,能翻起什么风浪?你的一举一动,我都了如指掌;你身边的人,只要我动一动手指头,就能让他们无立足之地!”“你这个副县长的位置,看似稳固,可我还有最后的底牌,不出三个月,你要么主动请辞,要么被调去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,甚至……连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!明州县的天,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翻!”面对贾学春赤裸裸的恐吓,陈光明没有丝毫畏惧,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,轻笑着说道:“贾主席,你让我想到一个词,色厉内荏。“你现在还有什么底牌?无非是诬告陷害,无非收买社会上的人来对付我。你以为用这些就能吓到我?我既然敢在这里跟你谈,就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。你的威胁,我不在乎;你的收买,我不稀罕。”,!“你手里的权力,是人民给的,不是你用来谋私利、威胁他人的工具;我今天来,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,是劝你悬崖勒马,主动内退。”陈光明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坚定:“你可以继续威胁我,继续收买我,但我告诉你,没用。你要是执迷不悟,那就等着接受党纪国法的制裁吧!”贾学春看着陈光明眼中不容置喙的坚定,看着他面前那杯清澈见底的清茶,突然觉得一阵无力。他第一次意识到,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副县长,不是他能用钱权色收买、能用威胁吓倒的人。他精心布下的局,在陈光明的一身正气面前,瞬间土崩瓦解。陈光明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壶茶上,声音放缓了些许,“我知道你此时退出明州政坛,心有不甘。你在这明州县经营了三十多年,从基层走到政协主席的位置,这份执念,我能理解。但你要明白,天下没有泡不完的茶。”说着,他拿起贾学春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黑茶,轻轻晃了晃,杯中茶叶早已舒展软烂,茶汤也变得浑浊暗淡。“你看这茶叶,刚冲泡时,香气浓郁、色泽鲜亮,可泡到最后,终究会褪去所有颜色,淡去所有味道,变得索然无味,最终只能被人倒掉。”“你如今的处境,就像这泡到尽头的茶叶,再执着于手中的权力,再挣扎反抗,也终究逃不过落幕的结局。与其使用一些肮脏的手段,搞到最后身败名裂、不如主动退出,还能留几分体面,也给你自己留一条退路。”贾学春盯着陈光明手中的茶杯,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脸上的阴鸷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复杂与挣扎。他沉默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,脑海里翻涌不息——一边是自己经营了半生的势力、放不下的权力,是不甘就此落幕的执念;一边是陈光明的坚定与劝诫,是自己早已千疮百孔、随时可能崩塌的处境,是对党纪国法的隐隐畏惧。三十多年的官场沉浮、尔虞我诈在眼前闪过,那些曾经的风光与得意,那些暗中的交易与算计,此刻都变得无比沉重。他重重地叹了口气,眼底的狂妄与狠厉彻底消散,只剩下疲惫与颓然。良久,贾学春抬起头,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恳求,声音也没了往日的嚣张,而是多了几分沙哑:“陈副县长,你说的道理,我懂。我也知道,我这条路,走到头了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,看着陈光明,缓缓说道,“我可以答应你,主动内退,退出明州政坛。但我有两个条件,你必须答应我,否则,我就算拼个鱼死网破,也不会轻易放手。”陈光明微微颔首,神色平静:“你说,只要不违反原则,不触碰底线,我可以酌情考虑。”贾学春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第一个条件,我退出政坛后,你必须保证,不再继续调查我,不再追究我过往的那些事,让我能安安稳稳地安度晚年。”说到这里,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急切,又补充道,“我知道我有错,但我也为明州县做过一些事,求你给我留最后一点余地。”“第二个条件,”贾学春的语气柔和了些许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“我的干女儿牛莉,你应该听说过。她前段时间刚和阮东方离了婚,一个女人,无依无靠,在明州县不好立足。我退出之后,没人能再护着她,希望你能多照顾她一下,别让她被人欺负,给她一条安稳的出路就好。”见陈光明在犹豫,贾学春又说:“我不会让你白忙活,我用一件礼物与你交换。”他抖抖擞擞地拿出一个很厚的本子来,封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:【百官行述】!:()从镇长到权力巅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