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中的血腥气与焦臭尚未散尽,幸存的几名散修,包括为首的王老大,看着眼前这赤着上身、满布神秘纹路的年轻人,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以及深深的敬畏。那狂暴霸道、几近焚尽一切的火焰,那雷霆万钧、瞬杀二阶妖兽与炼气九层魔修的强悍,都让他们明白,眼前这位看似年轻、甚至有些面生的修士,绝非易于之辈。其修为,至少也是炼气九层巅峰,甚至可能……触摸到了筑基的门槛?更遑论其功法之霸道诡异,简直是这些阴邪魔修的克星。面对凌云的询问,王老大丝毫不敢怠慢,连忙挣扎着起身,抱拳躬身,态度恭敬无比:“晚辈王山,携几位兄弟,多谢前辈救命之恩!”他身后几名散修也连忙行礼,脸上带着感激和后怕。“不必多礼。”凌云一摆手,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伤势,从怀中(实则是从储物袋中取出)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几粒疗伤丹药,弹向几人,“先处理伤势,再说话不迟。”王山等人接过丹药,略一感知,便知是上品疗伤灵丹,心中感激更甚,连声称谢,连忙服下调息。丹药下肚,化作暖流,迅速平复翻腾的气血,修复受损的经脉,几人的脸色很快好了许多。趁着他们调息的工夫,凌云走到那黑袍首领和另外两名魔修的尸体旁,仔细搜索起来。除了那面已经碎裂的骨幡,以及几个品质寻常的储物袋,并无太多有价值之物。储物袋中无非是一些灵石、材料、低阶丹药,以及几块记载着粗糙魔道功法的玉简。唯一引起凌云注意的,是黑袍首领身上搜出的一枚黑色令牌。令牌非金非木,触手冰凉,正面阴刻着一个狰狞的妖兽头颅,似狮似虎,獠牙毕露,周围环绕着诡异的藤蔓纹路;背面则是一个血红色的“兽”字。令牌内部,似乎铭刻着简单的追踪禁制。“妖兽头颅,藤蔓纹路,血色的‘兽’字……”凌云把玩着令牌,若有所思。这令牌的风格,与地窟中那斗篷邪修的“血煞宗”令牌截然不同,看来并非同一势力。但这“兽”字,以及那操控妖兽的手段……“万兽门?御灵宗?还是……万灵教?”凌云脑中快速闪过南疆几个以驱兽闻名的魔道宗门信息。万兽门行事较为张扬,御灵宗据说早已覆灭,而万灵教最为神秘,行事也最为诡谲阴毒,常以活人炼兽,手段残忍,倒是与眼前这几人有些相似。但仅凭一枚令牌,还无法完全确定。他将令牌收起,又检查了一下那些被击杀的妖兽尸体。这些妖兽种类驳杂,原本生活在不同区域,此刻却聚集一处,显然是被那骨幡强行驱使而来。妖兽尸体上残留的黑气,与骨幡气息同源,阴冷歹毒,能激发妖兽凶性,透支其生命力,难怪那些妖兽会如此疯狂。此时,王山等人伤势已初步稳定。王山上前一步,再次躬身道:“前辈,此地乃是南疆‘十万大山’外围,怒龙江上游的‘鬼嚎涧’附近。再往西去百余里,便是黑煞沼的边缘地带了。”“鬼嚎涧?黑煞沼边缘?”凌云眉头微皱。他果然被传送到了远离地窟的区域,而且似乎更深入南疆了。黑煞沼他听过,是南疆有名的险地之一,毒瘴弥漫,妖兽横行,更有诸多邪修魔道盘踞,绝非善地。周通他们当初被传送走,难道落入了黑煞沼附近?那伏击他们的,是否就是眼前这伙魔修的同党?“说说你们的事,还有那‘古修士洞府’。”凌云直入主题。王山不敢隐瞒,连忙道:“前辈明鉴,我等兄弟几人,本是来这十万大山外围猎杀妖兽、采集些材料的散修。前些时日,在黑煞沼东北方向的‘落魂坡’附近,偶然发现了一处疑似古修士坐化的洞府遗迹。那洞府外有残破禁制守护,我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方才破开一角,进入其中,确实得了些前人遗留的丹药、材料,还有几件残破法器,但并未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传承。”说到这里,王山脸上露出一丝愤恨和后怕:“谁知,就在我等离开那洞府不久,便遭遇了这群黑袍人的伏击!他们口口声声说我等拿了不该拿的东西,要我们交出来,还要搜魂查验!我等自然不肯,便动起手来。他们功法诡异,能操控妖兽,我等不敌,边战边逃,一路逃到这鬼嚎涧附近,本以为借助此地复杂地形能甩掉他们,没想到还是被追上,若非前辈出手,我等今日恐怕……”“不该拿的东西?搜魂?”凌云目光一凝,“你们拿了什么特别之物?”王山连忙摇头,苦笑道:“前辈,我等可以心魔起誓,那洞府中所得,都是一些寻常的丹药材料和残破法器,年份是久了些,但并无特别出奇之物。若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,我等岂会不认得?又岂会为了些普通之物,与这群煞星死磕?他们分明是见财起意,想要杀人夺宝!”旁边一名使刀的矮胖修士也接口道:“是啊前辈,那洞府里最值钱的,恐怕就是几瓶‘固元丹’和一块拳头大的‘赤火铜精’,哪里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,非要赶尽杀绝,还要搜魂?我看他们就是找借口!”,!固元丹,赤火铜精……凌云心中思索。固元丹是炼气期常用的辅助修炼、稳固修为的丹药,赤火铜精则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常用材料,虽然珍贵,但确实算不上稀世奇珍。值得一个疑似魔道宗门的小队如此兴师动众,甚至不惜搜魂?这不合常理。“你们在洞府中,可曾看到过特殊的标记、玉简,或者……感受到什么异常的气息?”凌云追问。王山等人面面相觑,仔细回忆。片刻,王山迟疑道:“标记……洞府入口处似乎有一个残破的标记,像是一朵凋零的花,又像是一团纠缠的藤蔓,当时没太在意。异常气息……似乎有一间石室,里面空空如也,但总觉得有些阴冷,待着不舒服,我们没敢多留。哦,对了,我们还捡到半块碎裂的玉牌,材质奇特,非金非玉,上面似乎有字,但残缺不全,也看不懂,觉得没什么用,就……”“那半块玉牌在谁身上?”凌云立刻问道。王山连忙在自己储物袋中翻找,很快取出一物,双手奉上:“就在晚辈这里。”凌云接过,入手微沉,触感冰凉。这玉牌巴掌大小,呈灰白色,边缘参差不齐,显然是碎裂的一半。玉牌材质确实奇特,似玉非玉,似石非石,上面凋刻着一些古怪的、如同蚯蚓般的纹路,不似通用文字,倒像某种古老的符文。在玉牌断裂处,依稀能看到半个残缺的图形,像是一个爪印,又像是一个抽象的符号。这玉牌……凌云眉头微蹙。上面的符文,他从未见过。但玉牌本身散发出的那种古老、苍凉、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却让他隐隐觉得有些熟悉,似乎……在哪里感受过类似的气息?是丁!地窟!那古修林风前辈坐化的石室中,那些残存的禁制气息,以及那斗篷邪修身上的血煞之气,似乎都带着一丝类似的、古老而阴冷的意味!虽然属性不同,但那种源自久远年代的、沉淀下来的“感觉”,有些相似。而且,这半块玉牌上的符文,与他从周通那里得到的、敛息囊中那枚残破龙鳞上的天然纹路,虽然截然不同,但那种“古老”的感觉,却隐隐有相通之处。“这玉牌,你们是在那间感觉阴冷的石室中发现的?”凌云问道。王山摇头:“不是,是在洞府入口附近捡到的,当时和一堆碎石混在一起。”凌云点点头,将玉牌收起。这玉牌材质特殊,符文古怪,或许隐藏着什么秘密,那些魔修追杀他们,很可能与此物有关,而不仅仅是普通的杀人夺宝。“你们可知,追杀你们的这些黑袍人,是什么来路?他们口中的‘老祖’又是何人?”凌云再次问道。王山等人露出茫然之色,纷纷摇头。那使刀的矮胖修士道:“前辈,我等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等诡异的修士。看他们驱兽的手段,倒是有点像传说中的‘万灵教’,但那等魔道巨擘,门下弟子怎会出现在这十万大山外围,为了我们这点东西大动干戈?至于‘老祖’,更是闻所未闻。”万灵教……凌云记下了这个名字。若真是万灵教,那事情就更复杂了。一个能与青云宗抗衡的魔道大宗,其门下弟子出现在此,还如此隐秘地追杀几个散修,所图定然不小。“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凌云看向王山。王山脸上露出苦涩之色:“前辈,我等此番损失惨重,几位兄弟惨死,自身也受伤不轻,这十万大山是不能再待了。我们打算先离开此地,找个安全坊市养好伤,再作打算。前辈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,若有差遣,我等万死不辞!”凌云摆摆手:“不必如此。我救你们,也是适逢其会。你们可知,从此地往东,最近的修士聚集地,或者青云宗的据点,在何处?”“往东?”王山想了想,道,“从此地往东,大约两百里,有一处散修聚集的坊市,名为‘金沙集’,规模不大,但消息还算灵通。若要找青云宗的据点,最近的应该在东北方向约三百里外的‘落云山’,那里是青云宗设在南疆的一个小型资源点和联络处,据说常年有筑基期前辈坐镇。”金沙集,落云山。凌云默默记下。带着重伤昏迷的周通,他需要一个安全且有能力医治周通的地方,青云宗的联络处无疑是最佳选择。但此地距离落云山还有三百里,途中不知会经过哪些区域,是否有危险。“对了,前辈,”王山忽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前几日我们在落魂坡附近,曾远远看到有修士驾驭飞舟经过,看方向,似乎是从黑煞沼深处出来,往东边去的。那飞舟样式……有点像青云宗的制式飞舟,但速度极快,一闪即逝,不知是否看错。”青云宗的飞舟?从黑煞沼深处出来,往东?凌云心中一动。难道是叶师姐他们?若是他们脱困,驾驶飞舟返回宗门,或者前往落云山据点,确实有可能经过这一带。“可看清飞舟上有多少人?是否有战斗痕迹?”凌云立刻追问。,!王山摇头:“距离太远,飞舟又有禁制灵光笼罩,看不真切,只觉得那飞舟似乎有些……仓促?嗯,对,就是仓促,飞得很快,不像平时赶路的样子。至于是否有战斗痕迹,就更看不清了。”仓促?凌云眉头皱得更紧。若是叶师姐他们,为何如此仓促?是摆脱了追兵急于离开,还是……另有隐情?周通重伤落单,他们是否知晓?是以为周通已死,还是仍在寻找?线索太少,一切仍是迷雾。“多谢告知。”凌云对王山等人点点头,“此地不宜久留,你们速速离去吧。这些魔修身上的东西,你们可取走一半,作为疗伤和安身之用。”他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储物袋。这些人都是散修,修行不易,此番又遭大难,凌云也不愿他们空手而回。王山等人闻言,又是感激涕零,连声道谢。他们也不矫情,迅速将几名魔修和妖兽身上有价值的东西分拣一番,取了大约一半,又将战场稍微清理,掩埋了同伴的尸体,这才向凌云郑重行礼告别,互相搀扶着,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。目送王山等人离去,凌云站在原地,望着东方的夜空,沉默不语。夜风带着凉意,吹散了山谷中的血腥和焦臭。远处,传来夜枭的啼叫,更添几分幽寂。周通师兄重伤昏迷,急需救治。叶师姐等人下落不明,可能已返回宗门据点,也可能仍在险境。而此地,又出现了疑似“万灵教”的魔修,为了半块神秘的古老玉牌,追杀散修。黑煞沼深处,似乎也并不平静……一切,都如同笼罩在迷雾之中,看不真切。但凌云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,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焰。迷茫与等待,从来不是他的风格。地火焚身、涅盘重生,让他更加明白,力量,才是拨开迷雾、掌控自身命运的根本。而前路再险,唯有一往无前。他走回江边乱石滩,来到那处隐蔽的岩缝下,纵身跃上,小心移开岩石。岩缝中,周通依旧在昏迷,但气息平稳了许多,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。凌云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,伤势在丹药和自己的真元调理下,正在缓慢但稳定地好转,只是那股阴寒煞气虽被驱散,但侵蚀已久,对根基和神魂的损伤,还需要时间和专门的手段来调理,非此地所能为。凌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备用衣物(他自己的衣物早已在地火中焚毁,这是从古修石室中得到的几件普通衣物之一),小心地给周通换上,遮住了他那身破烂的血衣。然后,他取出一张得自黑袍首领储物袋的、品质尚可的“神行符”,拍在自己腿上。此符能提升赶路速度,节省真元。接着,他俯身,小心地将周通背起,用布条固定好。周通身材魁梧,但凌云此刻力量惊人,背着他并不费力。站在岩缝口,迎着东方即将泛起的鱼肚白,凌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,然后毫不犹豫地,向着王山所指的、东北方向,落云山青云宗据点的方向,迈开了脚步。晨曦微露,山林间弥漫着澹澹的雾气。赤着上身、背负一人的年轻修士,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,穿梭在茂密的林木之间。他脚步沉稳,目光坚定,向着未知的前路,疾驰而去。无论前方是更深的迷雾,还是潜伏的杀机,他都将一力破之。因为,他已不再是地窟中那个需要同门庇护的炼气中期弟子。他是凌云,自地火中涅盘重生,携龙魄之力,掌寂灭真炎的——凌云。:()好人系统?我偏要屠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