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到了热闹的时刻。格林站在餐桌前,看着那张改造了好几次的加长餐桌,椅子从这头排到那头,像是某个贵族举办盛大晚宴的阵仗。应该研究一点生活中的魔法,能够赋予桌子自己改造延长的能力,并且能够长期保持,最好还具有根据环境调节的能力……一只蓝色的史莱姆娘已经在地板上滑了一圈,此刻正以液态的形态盘踞在餐桌末端的一张椅子上,身体的一部分延伸出来,卷着一块面包往嘴里送。“主人,今天的面包也很好吃!”露姆含含糊糊地说,声音从她那团蓝色的、不断流动的身体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奇异的咕噜声。格林看了她一眼,没有纠正她的用餐姿势。史莱姆娘的用餐礼仪和人类不一样,他早就习惯了。餐桌两侧坐满了人。古兹坐在格林右手边,怀里抱着格洛托。格洛托正用小手指戳着一块面包,把它戳出一个个洞,然后塞进嘴里,表情严肃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。莉米露坐在古兹旁边,正帮艾米莉切面包。艾米莉的脚够不到地面,坐在椅子上晃着腿,嘴里念叨着“格林哥哥今天又要出门吗”。米兰达坐在艾米莉对面,安静地吃着早餐,偶尔抬头看一眼格林的方向,目光很快收回来。芙罗拉坐在她旁边,千年公主的吃相依然毫无常识——她把果酱抹在了面包的反面,然后举起来看了看,歪着头,似乎在思考为什么果酱会从另一面漏下去……维兰瑟坐在比尔对面,银发披散着,手里端着茶杯。她的表情很淡,但目光在餐桌上转了一圈,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。人可真多……格林是怎么照顾得过来的?一次性照顾这么多人……洛维萨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新奇——活了这么久,她很少在这么长的桌子上吃饭。以前在世界树本体那边,她都不需要吃东西。不过随着时间推移,她在这具身体投入的权能越来越多,精灵王国中的那棵世界树都称不上本体了,只是一个信息储存站。而且格林显然更喜欢这具身体……自从主动以后,洛维萨的脑海总是蹦出来“一点”奇怪的想法。格林坐在桌子的最前端,面前的早餐只动了几口。他的目光在餐桌上扫了一圈,确认每个人都在吃——或者在假装吃——之后,放下刀叉,站起来。“我吃完了,今天有事处理,就不陪你们玩了。”格林的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瞬。古兹没有问什么事,只是点了点头,低头继续帮格洛托处理那块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的面包。格洛托倒是抬起头,朝格林伸出小手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“爸爸”。这句“爸爸”同样声音不大,但是足以让桌子上的好几人暗暗咬牙,想要做出某种改变。古兹的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抬头,但整个人都软了一点。格林从沙发那边拎起山眠——她还在睡,姿势和他放下去的时候一模一样,只是尾巴从扶手上滑下来了,搭在地毯上。同样是单手把她拎起来,山眠的身体晃了晃,尾巴被拎起来的时候甩了一下,然后继续垂着。她的眼睛没有睁开,嘴巴微微张着,呼吸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格林拎着她往门口走,经过餐桌的时候,他听到身后传来几个声音。艾米莉小声问莉米露:“姐姐,格林哥哥又带人回来了吗?”莉米露的声音很温柔:“嗯,好像是新的姐姐。”“哦。”艾米莉的语气很平淡,像是在确认今天天气不错,“那以后会多一个人吃饭吗?”“应该会吧。”“桌子够大吗?”“够的。”贾巴沃克撕面包的动作停了一瞬,目光跟着格林的身影移到门口,然后又收回来,继续撕面包。芙罗拉歪着头看着格林拎着山眠的背影,脆生生地问了一句:“那只睡觉的像老鼠一样的女孩子是新来的吗?她为什么不吃东西?”“不知道。”餐桌上的早餐继续着。没有人因为格林的离开而停下来,也没有人因为多了一只睡鼠而大惊小怪。不过是多一个格林追求者的事情罢了。见得多了……格林拎着山眠走在街上。山眠挂在他身侧,尾巴垂着,耳朵趴着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“不管被带到哪里都无所谓,都能睡觉”的松弛感。她的呼吸很均匀,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、像小动物磨牙一样的声响。格林低头看了她一眼。这样不行。他需要她清醒。不是那种被摇醒之后三秒又睡过去的清醒,是真正的、能回答问题、能带路的清醒。格林想了想,改变方向,走进路边的一家糕点铺。他出来的时候,手里多了一个纸袋。纸袋里装着几块刚出炉的奶油糕点,表面撒着碎坚果,散发着浓郁的、甜腻的、足以唤醒任何一只睡鼠的香气。他把纸袋提到山眠鼻子旁边。,!山眠的鼻子动了,那对松鼠耳朵比她的意识先醒来——竖起来,转了转,然后整个身体都跟着动了一下。她的眉头皱起来,嘴巴微微张开,舌头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。“嗯……”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一种本能的、无法抗拒的渴望,“好香……”她的眼睛慢慢睁开,浅褐色的瞳仁还蒙着水雾,但比之前亮了很多。她的目光落在纸袋上,盯着那几块糕点,嘴巴微微张开。惰怠和暴食的原罪此刻正在打架,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。“想吃……”格林没有立刻给她,他拎着纸袋在她面前晃了晃,山眠的目光跟着纸袋移动,头也跟着转,整个人像一只被食物吊着走的松鼠。“想吃的话,先回答问题。”山眠的目光艰难地从糕点上移开,落在格林脸上。然后她清醒了,不是因为问题,是因为他的脸。晨光从街边的屋檐缝隙里落下来,落在格林的侧脸上。黑色的头发,黑色的眼睛,轮廓分明的线条,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那张脸好看得让神都会多看几眼。山眠盯着他看,脑子里那个“想吃糕点”的念头被另一个更本能的、更原始的冲动覆盖了。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——不是饥饿,不是困倦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奇怪的、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感觉。山眠的耳朵完全竖起来了,尾巴也不垂了,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。“好……好看……”:()不死真的能为所欲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