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那四个字,忽然很想撤回。她不是那个意思。她想说的是“管我”,是“陪着我”,是“不要走”。
但她不能。
她把手机放下,重新拿起笔,开始做题。她一道一道地做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秋天的雨。
做到第五道题时,手机又响了。是文昭发来的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一块蛋糕,草莓味的,上面插着一根蜡烛。
配文:“提前给客户过生日,蛋糕很漂亮。下次给你买一个更大的。”
沈桐知看着那张照片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她回复:“好。我要巧克力的。”
“行。姐姐给你买最大的巧克力蛋糕。”
“好想你啊,姐姐。”好想你啊,文昭。
“乖,姐姐晚点回来。”
沈桐知放下手机,继续做题。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,她打开台灯,橘黄色的光铺在作业本上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。
她做了两张数学卷子,一套英语阅读理解,一篇古文翻译。做完最后一道题时,她看了看手机,已经六点半了。
文昭还没有回来。
她起身去厨房,打开冰箱。里面有李阿姨中午做的饭菜,用保鲜膜封着,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。她拿了一盒出来,放进微波炉。
微波炉嗡嗡地转着,她靠在料理台上,看着窗外的夜景。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,远处的写字楼里还有不少窗户亮着光,是那些加班的人。
文昭也在其中一扇窗户后面吧。
微波炉叮了一声。她拿出饭菜,端到餐桌上。一个人吃饭,她早就习惯了。夹菜,扒饭,咀嚼,吞咽。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重复。
吃到一半,她停下来,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。以前文昭总是坐那个位置,给她夹菜,问她学校的事,笑着说“我们小知真棒”。
现在那个位置,有时是空的,有时坐着许清让。
沈桐知低下头,把碗里剩下的饭扒完。然后收拾碗筷,洗碗,擦桌子,把厨房恢复原样。
做完这些,她回到房间,打开日记本。她已经很久没写了,上次写还是暑假的事。她翻到新的一页,拿起笔:
“11月10日,阴。家长会。姐姐没来,清让姐姐来的。老师说这个年纪不适合谈恋爱。清让姐姐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,我说没有。我在撒谎。我有喜欢的人,是我姐姐,是她女朋友。但这个秘密,我只能写在这里。”
她停了一下,看着这几行字。笔尖在纸上悬着,墨迹慢慢晕开一个小圆点。
然后她继续写:
“今天做题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:喜欢一个人,是不是一定要说出来?如果说了,可能会失去她;如果不说,可能会永远错过。我不知道哪种更痛苦。”
“也许答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现在还没有说出来的资格。我还太弱,什么都给不了她。我只能等,等长大,等变强,等有一天,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面前,告诉她:‘我喜欢你,不是妹妹喜欢姐姐,是女人喜欢女人。’”
“如果那一天永远不来呢?”
“可是文昭说过没有永远。”
合上日记本,沈桐知关掉台灯。窗外,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,远处江面上的游船载着流光,缓缓驶向夜的深处。
她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许清让的声音:“你永远是她重要的人。”
重要的人。不是唯一的人。不是爱的人。
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窗户哐当响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。
“小知?姐姐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