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谢师祖。”白行野寡言,即使心下触动,此时也只会说这四个字。
钟离权心道,方才对着姓李的小子倒是话多,不过他也不计较,继续道:“你们也不必有后顾之忧,真武脾气是大,却并不心窄,今日之后不会再为难你们。好了,我也回去了,有机会再和纯阳来看你们。”
李钰和白行野双双拜别师祖,钟离权笑意盈盈,手中芭蕉扇一抛化作一叶扁舟大小,载着他飞离而去。
“你师父和师祖真是大好人。”李钰看着钟离权飞远的背影道。这可是真心话,他们接触不多,但李钰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这两位都太像慈爱的长辈,与他们相处丝毫没有面对神仙的惶恐紧张,只有面对自家长辈的亲和。
“大概是他们在人间呆得多吧,他们行走世间,传道度人,救灾解厄,或许比我们更清楚驻守阳间、连接阴间的城隍阴司之责。”白行野答道。
李钰听了若有所思,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白行野,眼神已经十足坚定,“行野,那我们一定不能让你师父和师祖失望。”
白行野微微一怔,亦正色道:“好。”
回到李家后,詹贵儿立刻开心地扑过来问情况,李钰哄了会儿他,便说一家人聚在一起再细说,詹贵儿立刻答应,牵着哥哥的手就往正院去。此时已是午时,正好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,李钰和白行野都没提昨晚的事,只是如往常一样一家人,说说笑笑地用过午饭。
午后,李钰屏退了下人,这才和父母说起被招作城隍一事的来龙去脉,室内安静,只有李钰叙述的声音。直到他说完,也没有任何人出言打断,詹贵儿本来兴致盎然的表情,也在意识到这其实是分别之言后,渐渐收起了笑意。
过了许久,还是木若菱开口打破了沉默,她强撑笑意道:“这是好事啊,儿子如今有大出息了,老爷,你说是不是?”
“呃……是、是啊,是好事!”李化像是才回过神来,也露出笑容接话道,但是谁都看得出来,二老表情的勉强。
李钰看了心里难受,迟疑地开口:“爹、娘……”
“哎呀,不必解释那么多了。”李化出言打断了儿子的话,“我们知道这几年你做了不少有意义的事,也知道你所追求的不是做个闲散少爷。你也不要小看你爹娘,在你之前我们也是有积善人家的称号的,我们拎得清。能被东岳大帝看中,选为一府城隍,这事于公于私都是大好事!而且是我们儿子来做这一府城隍,哪里还愁会有什么地方官贪污受贿、南家欺男霸女、庙鬼作乱那些事?”李化越说越快,嘴里全是对儿子的认可,可所有人都看得到,老爷子已经红了眼眶。
木若菱默默递上茶,拍了拍李化,李化这才停了下来,夫妻俩相视一眼,不由深深叹了口气。
见此情形,李钰心中更是不忍,他走到父母面前跪了下来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哭道:“儿子不孝,不能继续陪在父母左右,不能侍奉父亲母亲颐养天年,还要让你们来安慰我,儿子愧对父母。”
木若菱连忙去拉李钰起来,此时再也忍不住,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,她哽咽道:“傻孩子,你说的这是什么话?你快起来,起来说。”
李钰怕二老情绪激动,只得站起来,木若菱怜爱地抹去他眼角的泪水,温声道:“曾经你痴傻了十七年,我们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好了。谁想到上天垂怜,让你因祸得福成了如今这么又聪慧又正直的人,还能去做神官,这是我们此前想都想不到的大造化。是,我们是舍不得你,可这事往大了说是造福于民,往小了说也是前途无限。我们这辈子本没指望你出人头地,你却做到了这一步,我们做父母的还图什么呢?如今,已经是知足了。”
“娘……”李钰含泪唤着母亲,就听李化也道:“你娘说的没错,你就不必担心我们。虽然做了神仙,恐怕如你姐姐那样很难再见面,可是我们知道你在做什么,知道你一直在我们身边,也是一样的。好孩子,千万别内疚。”
李化说到这,忽然想起一事,一拍脑袋道:“哦!对了,还好这次城隍庙重修全是我们家捐的钱,没想到成了我儿以后的官署,好在刚动工,必须得修得风风光光的!”
“不行,我得立刻去跟工人说,神像要照着我儿子的样子做!还得塑金身!对对对,这事不能耽搁,马上要赴任了,怎能让我儿子在废墟里公干?”本来沉浸在悲伤中的李化一想起这事立刻着急起来,儿子马上就要走马上任了,那山上的城隍庙哪能住得好?这就拔腿准备往外走。
李钰脸上还挂着泪,此时也哭笑不得,赶忙拦住他爹道:“爹,不急于一时,我们又不是就住在城隍殿里,这些事都可以慢慢来,你也不要弄什么金身,何必费这个钱?”
“好好好,不急,可这金身还是得弄的。”
气氛一时缓和了下来,方才都不敢说话的白行野和詹贵儿也都松了一口气。就趁此时,李钰道:“其实还有一件事,我想跟你们说。我明日去赴任,走之前有一件事一定要请爹娘同意。”
李化立刻答应道:“你说的要求,我们没有不答应的。”
李钰笑了,对詹贵儿招了招手“贵儿,你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