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钰明白了,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安慰,看来行野的师父对他很好。
宋帝王却听得直冒冷汗,这孚佑帝君话倒是说得客气,可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徒弟的维护之意。他这徒弟和那徒弟的友人可还牵涉着自己与城隍勾结收受贿赂、滥用职权之事,若让他知晓了此事,无异于明摆在天庭面前。这位孚佑帝君虽并无实权,平日也都云游四海,可八仙却是地位超然,连玉帝王母也都要卖他们面子,何况纯阳祖师实力更不容小觑,即便只来了一分身,也不是好相与的。
思量再三,宋帝王还是决定退一步,又一次躬身一拜,“还请孚佑帝君帝君勿要见怪,本是因为一些误会,是那李钰小儿在此口出狂言辱骂小王,这才想要惩戒他,没想到高徒突然冲了出来以身相护,这才误伤了帝君徒弟!小王惭愧愿意补救,殿中也有珍贵良药,可奉给帝君以表歉意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吕洞宾点了点头,“那就听宋帝王的,挑选些上好的药材供我徒疗伤吧,既然是误会,说清楚便罢。”
李钰一听就急了,怎么能就此作罢?席家父子冤屈未申,更不知他们之前还有多少冤魂受害!他刚一动,身旁的银龙就用头蹭了蹭他的手,冲他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不要冲动,师父行事自有道理。”
李钰这才又坐回去,静观其变。
宋帝王倒是很意外,这吕洞宾如此好说话的?忙叫来文判官去取灵药来,文判官刚应声要走,他又将其叫住。宋帝王斜眼看了下趴在地上的妖龙,深吸了一口气,他向来瞧不上这些妖物,可这吕祖素来爱做些点化妖物、收妖为徒的事,他对这徒弟又颇为维护,此事又牵涉有甚多……
思来想去,他咬了咬牙,从袖中取出一把金钥匙递给文判官道:“去我私库里取……”
文判官听之面露惊讶,不论是巴结也好,还是想以重利让吕祖对背后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,宋帝王殿下这是要大出血了!但这不是他一小神官能管的,赶紧接过钥匙,唯唯诺诺退下。
宋帝王勉强笑了笑,说道:“上仙何不去殿中歇息片刻,此处污脏,怎能让您在此久等?”
吕洞宾看了看四周地狱惨状,倒是像欣赏什么美景一样,悠然道:“无妨,小徒伤重不便挪动,我也久未见这地府风光,就不去坐了。”
宋帝王被这话一噎,也不敢再多言了。
片刻后,文判官捧着一个精致宝匣过来了,宋帝王给了他一个眼色,文判官就直接将宝匣双手奉到吕洞宾面前。吕洞宾不客气地接过,打开宝匣的一瞬,浓郁的木灵之气蓬勃喷涌而出。吕洞宾眉毛一挑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心底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道:“神农鼎中的万年灵膏,可活死人肉白骨续仙龄,宋帝王手中竟有这等宝物,真是让我也大开眼界。”
宋帝王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吕洞宾的反应,听其语气并无不对后才定下心来,心中暗道,自己如此有诚意,你既然手下此大礼,往后大家可要继续桥归桥路归路才好。
可没想到吕洞宾收下了宝匣,忽然话锋一转,“对了,我刚想起来,我徒儿这两位朋友竟是生魂啊,这又是为何会在地府之中受刑呢?”
宋帝王和城隍庙心中都是一惊,怎么收了礼还提这些事?!
“只不过是其中一人不满其父身死,硬是生魂离体闹到地府来。”宋帝王笑得更为僵硬了,心里不断盘算着说法,“您是知道的,我们地府办事都是按着生死簿行事,哪会随意勾魂?他们一个二个却偏要质疑阴间律法,赖在地府之中不说,还当着诸多小鬼们的面辱骂小王,实在胆大包天,小王这才惩治他二人,实则不过只是想逼他们走罢了。”
本王便是赌这一把,生死簿可不是谁都能查看的,吕洞宾纵然地位在那,可他并无插手地府之事的实权,若真为了区区两个凡人要查生死簿,那就是他没道理了!宋帝王眼里闪着精光,反正他徒弟的那部分自己已经补偿了,他就赌吕洞宾断不会再为了区区两个凡人强行查看生死簿!
果然,吕洞宾不过只是沉默了片刻,便捋了捋胡须道:“现在的年轻人啊,确实不知天高地厚,既然宋帝王本意是想让他二人走,那我便顺手领走他二人好了。”
“这……”这吕洞宾怎么如此狡诈?宋帝王气得牙痒痒了,这俩小子十分可恶,谁知道他们出去了还会不会四处去告状?若是去了泰山东岳大帝那告他,自己可就别想好了!他这时才反应过来,吕洞宾竟是句句给自己挖坑。
“怎么?宋帝王不会还想罚他们吧?我看他们已经受得够多了,两个生魂长时间离体,若阳间的身体出点岔子,使得其还不了阳,这可就是大过了!到底他们还是阳世之人,宋帝王何必为区区凡人犯了规矩?还不如我一并带走,免得他们再在此处扰宋帝王清静。”
吕洞宾一脸的善解人意,乐意帮忙的模样,差点将宋帝王气了个仰倒。过了半晌,才听他咬牙道:“那便劳烦帝君了。”
一切似乎都已谈妥,但还有人不乐意,席方平早就被眼前种种变故惊呆了,此时也反应过来,大叫道:“我不走!你们不放我爹,我绝不会走!我爹平生未有为恶,你们凭什么……”他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旁鬼差堵了嘴。
宋帝王和城隍此时已是恨毒了他,若非生魂受阴律保护,毁灭生魂他们也会受到因果反噬,哪还用各种威逼利诱?早早就让其魂飞魄散了。
这时,吕洞宾出言劝道:“小友不必动怒,地府之中自有法度,不会容忍任何一桩冤假错案,其中一定有误会,你且先随我返回阳间便是。”
说罢,他执拂尘一扫,本还挣扎不停的席方平安静了下来,鬼差们见状也松开了手,只见他呆呆地飘向吕洞宾,乖乖跟随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