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翁拄着拐杖,侧头看了她一眼:
“谁告诉你是明衡上的折子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?”
李亭鸢满眼诧异,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如擂鼓般砸在耳朵里。
她吞咽了一下,艰涩道:
“不是么?”
崔翁叹气:
“自然不是,这件事原本明衡都已经压了下去,是禹王的人自己想要釜底抽薪才准备了一箩筐的证据,将事情呈到了陛下面前,为此明衡还上了一道折子替你父亲陈情……”
替你父亲陈情……替你父亲陈情……
李亭鸢倏地抬头猛地看向崔翁,脑袋中乱七八糟的,似是没听懂崔翁的最后一句话一般。
“什、什么叫替我父亲陈请?他不是……他不是……”
李亭鸢身子晃了晃,胸口猛烈地起伏着,却依旧觉得像是喘不上气来。
她有些难以置信,可崔翁这样的人有什么可骗她的?
什么叫替她父亲陈情……
那她……
那她此前对崔琢的误解算什么?!她对他的怨算什么?!
她眨了眨眼,深吸了两口气,对崔翁丢下一句“亭鸢还有要事,先行告退”转身就往崔琢的房间里跑去。
她怎么这么糊涂!!
那日既然问了,又为何不将话问清楚!!
何况父亲犯了那么大的罪,若非有人从中斡旋,又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举家离京?!
她要找他问清楚!
李亭鸢从未觉得这一段路这般漫长过。
懊恼和担忧充斥着她此刻所有脆弱又敏感的情绪。
四周的声音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,只有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疯了般狠狠跳动,一下一下突突地砸在耳膜上。
很近了。
她能看到屋中亮若白日的灯光,看到几个太医忙忙碌碌的影子,看到从窗下照进院中青石板上的暖黄色辉光。
近到似乎能听到崔琢细若游丝的呼吸声。
突然,屋中传来崔吉安欣喜的声音,“爷!爷您醒了!”
李亭鸢脚步一顿,提着裙摆匆匆跑了进去。
床榻上崔琢的脸色依旧苍白,只是较白日里刚被送回府时还是多了些血色。
听到门口的动静,他缓缓回头,同气喘吁吁的李亭鸢对上视线。
良久,崔琢忽然闭起眼睛仰头靠在了床栏上。
过了两息,李亭鸢察觉他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。
李亭鸢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