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琢揉了揉眉心,以为不过是看了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见不平的戏码,正打算放下车帘的时候,却听“哇”的一声。
那个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小姑娘一转头,就将那被救下的小乞丐抱在怀中,哭得稀里哗啦的,口中还念念叨叨:
“吓死我了,真的吓死我了!呜呜呜……他们那么多人,要是真打我怎办啊呜呜呜……”
“我的糖人……我的兔子糖人也掉了……这可是、这可是这个月爹爹给我的最后的零用钱了呜呜呜……你那么穷我又不能让你赔给我……我、我后悔了!我以后再也不助人为乐啦!呜呜呜……我的兔子糖人……”
夕阳落在少女的身上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。
人来人往的路上她就那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毫不顾及形象。
崔琢定定看了她半晌,忽然轻笑了声,敲了敲车厢:
“去将那些糖人都买下来,就……给街上的小姑娘们一人送一个,给她——”
崔琢瞧了眼哭得正欢的小姑娘,对崔吉安叮嘱:
“给她一个兔子糖人,别说是谁做的。”
那是崔琢第一次突然不那么厌烦这条去往大理寺的路……
崔琢瞧着李亭鸢的背影,从背后轻轻将她护进怀中。
急速的失血令他几乎站立不稳,他将头轻轻磕在李亭鸢肩膀上,喉咙滚动轻如气音:
“这次别哭了。”
李亭鸢身子一僵,心里像是坠了一个秤砣一般发沉。
崔家世子爷在京城的街铺里遇刺,几乎震惊了整个朝野。
太子派了数位经验老道的太医亲自来崔府问诊。
屋子里众人进进出出,清水一盆一盆地端进去,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。
李亭鸢坐在隔壁房间,浑身尤止不住颤抖。
崔月瑶和李怀山陪在她身边,崔月瑶轻轻抱住她。
李亭鸢瞧她都吓得不轻,拍了拍她的手,“你去吃些东西吧,不用陪着我了。”
“可我……”
崔月瑶正要说话,隔壁两个太医匆匆路过的声音钻入李亭鸢耳中:
“哎,崔大人这腹部的伤本就未好全,背上也满是鞭痕,如今这一道……更是伤及肺腑,哎,这可如何是好……”
闻言李亭鸢身子一僵,他的背上为何有伤痕?
这两日他去了哪里?为何她回到清宁苑后就再未见过他?
松月居里乱糟糟的,一直到夜间亥时末,太医才出来说崔大人的伤情暂时稳住了。
“世子爷能不能挺过去……还得看今夜,不过我等今夜都在此时刻守着,请崔翁和老夫人且放宽心。”
崔翁对那太医略一颔首,“有劳了。”
太医回完话,继续赶去屋中,崔母见李亭鸢站在隔壁间的门口,对崔翁说了声,朝她走了过来。
“吓到了吧?”
李亭鸢抿了抿唇,“兄长他……”
崔母拉着她,“你随我来,我有东西要给你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