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试着推过几扇门,但很快失了兴致。
塔里如此寂静,一个人的脚步听来如此清晰,显得有些诡异。
他不知在昏暗中跋涉了多久,连久经噬心功淬炼的双腿都开始酸软。
但随着一层一层的攀登,塔的直径在缩短,阶梯却更加陡峭。
他一步一步爬得辛苦,索性开始在心里回想阿莲的秘籍——他专门闲出一天细细阅读,大概看了步法和刀术两章,却还未实践过。
然而塔里实在昏暗,周段不知不觉按着阿莲书里的图画迈步,却差点从阶上摔下。
好不容易站稳身子,他想到自己的样子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,然而笑声在沉静的塔里太刺耳,他只笑了一下又收住了。
又往上走了一程,眼前终于渐渐明亮起来。
阶梯终于到了尽头,这一层虽然已经狭窄许多,却也不比栖凤楼的大厅小多少。
这里被夜明珠映得明亮,中央是一具精巧宏伟的木构,深色木材组成了一个标准的棱柱。
其下的地板掏空,一眼望不见底。
石柱从深处升起,将那木构稳稳托举。
地上有许多深约半指的沟壑,大概是某种轨道。
它们蜿蜒排布,最后汇聚到一座石台上。
戚我白已在此处等候,身旁站着负伤的铁楫。他虽绑着半个身子的绷带——周段知道他被人打了——神色却不见颓丧:“周公子。”
“该你先说话吗?”戚我白诧异道。
“塔里的事你懂还是我懂?”铁楫笑道。周段看了看他,心里更加犹豫:沈延秋都不让进来,一个妖人商贾却能出入自如?
“别担心。”戚我白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:“城里妖人虽多,就这位不会出问题了。”他转头看向铁楫:“开始吧。”
铁楫点点头,伸手猛然一挥。
墙边的阴影中忽然走出数个玄衣侍从,周段仔细看去,发现他们的嘴巴竟用麻绳仔细缝着,行走时露出袍中手掌,十个指头统统少了一个关节。
尽管如此,他们干活却丝毫不慢,两个人走向厅堂一端,其他人则来到中央的木构旁,开始了繁复细致的操纵。
随着粗短的指头动作,木材发出清亮的碰撞声。棱柱的顶端被打开,数根檩条一直搭到地上。
“吱”的一声响,一颗精巧夺目的珠子被托出棱柱,静静悬在中央。戚我白拉了一下周段的肩膀,两人一同退到石壁边。
“镇祟珠。”戚我白低声说。
周段仔细看去,只见那珠子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花纹,内里流动着熔金一般的液体。
只是此时,那液体中掺杂了许多肮脏的灰点,显得格格不入。
那头,石壁忽然从中裂开,露出另一条幽长的阶梯。
两个侍从并肩进去,过了许久才重新响起脚步声。
粗拙的侍从中间,一个清秀到让人莫名心疼的少年缓步爬上台阶。
他黑发凌乱,身形瘦削,虽然眼睛又大又亮,却深深透着一股辛酸,仿佛活该一辈子苦命。
身上的锦袍过于宽大,行走之间已经拖到了地上。
两旁侍从一左一右抓着他的胳臂,手指陷进白皙的肌肤中。
“这是?”周段扭头看向戚我白。
“别说话。”这个中年男人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,眼神低垂不知所思何物。
忽然“砰”的一声响,把周段吓了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