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片死寂的黑雾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。并非是声音,也非灵力波动,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悸动。就好像一块巨石被投入深不见底的幽潭,虽然水面未起波澜,但那股沉闷的震荡,却已然顺着潭水,传递到了岸边。陈景深的剑心,在李毅抬头的瞬间,也跟着一跳。他那淬炼多年的剑意,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,自沼泽深处弥漫而来。那气息阴冷、粘稠,充满了疯狂与混乱,远比刚才那头腐骨妖藤要恐怖得多。苏清言的指尖,无意识地划过一枚阵盘。她对天地灵气的流向最为敏感,她能察觉到,远方的灵机正在变得紊乱,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在搅动着那片区域的规则。孟虎和石破天也感受到了,那是一种纯粹的,源自生物本能的压迫感。仿佛一头绵羊,遥遥望见了一头即将出笼的猛虎。五人的戒备,瞬间提到了顶点。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李毅,等着他下达命令。方才那摧枯拉朽的一幕,已经彻底将李毅的形象,烙印在了他们心中。他不再仅仅是宗门委派的殿主,而是一个真正值得信赖与依靠的强者。李毅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的神念,在琉璃之魂的加持下,比陈景深的剑意更加敏锐,比苏清言的阵法感知更加精微。他“看”到的东西,更多。在那片混乱的悸动之中,他捕捉到了几缕虽然微弱,但截然不同的人类修士的气息。还有法宝碰撞,灵力爆发的痕迹。有人在战斗。而且,战斗的规模和强度,远超他们刚才的遭遇。“那边,有人。”李毅终于开口,声音依旧平淡,却让众人心头一紧。“什么人?”陈景深下意识地追问,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,骨节微微凸起。李毅摇了摇头。“不清楚。但从灵力波动的痕迹看,至少有五人,修为皆在筑基中期以上。”他的话,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。在黑雾沼泽这种绝地,遇到其他修士,未必是好事。有时候,人心比妖兽更险恶。“李殿主,我们该如何?”石破天沉声问道,他的站位,已经不自觉地向李毅靠拢。“绕开他们?”苏清言提出了最稳妥的建议,“我们此行的目的只是初步探查,没有必要节外生枝。”“绕?”陈景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哼。他上前一步,直视着李毅。“李殿主,宗门派我等前来,便是要肃清望月城周边的一切威胁。如今发现其他修士在沼泽深处活动,行迹诡异,我等岂能视而不见?”“若他们是邪修,放任不管,岂非养虎为患?”他的话语铿锵有力,占尽了大义。然而,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他话语之下,那股压抑不住的战意。他被李毅压得太久了。从重建玄天殿,到斩杀腐骨妖藤,他这个队伍中修为最高之人,彻底沦为了陪衬。他的骄傲,他的剑心,都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。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,来证明自己的价值。李毅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因为他的顶撞而有任何情绪波动。这让陈景深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。李毅的心中,念头飞转。绕开,确实最安全。但同样,也会错失大量的情报。这黑雾沼泽的危险程度,已经超出了宗门玉简上的记载。腐骨妖藤的异变,沼泽深处的战斗,这一切都透着不寻常。他需要情报,需要弄清楚这片沼泽里,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。这关系到望月城的安危,更关系到他未来的计划。风险,与机遇并存。“不绕。”李毅最终吐出两个字。陈景深的脸上,顿时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。“但是,”李毅的话锋一转,“我们也不是去打架的。”他环视众人,下达了新的命令。“所有人,收敛全部气息。苏师妹,布匿踪阵。我们潜行过去,只看不动手。”“陈师兄。”他特意看向陈景深,“你的剑意太过凌厉,容易暴露。这一次,你走在队伍中间,由我开路。”陈景深脸上的喜色,瞬间僵住。让他走在队伍中间?这和让他当个被保护的后勤人员有什么区别?这比让他殿后,更是一种羞辱。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,一股怒火直冲头顶。“李毅,你……”他刚要发作,却对上了李毅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。那里面,没有任何挑衅或者轻蔑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。仿佛他下达的,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战术安排。陈景深的话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他忽然意识到,如果自己拒绝,那便是在公然违抗主帅的命令。在场的其他人,孟虎,石破天,甚至苏清言,明显都已李毅马首是瞻。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他若发作,只会让自己彻底被孤立。最终,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“好。”苏清言迅速行动起来,数枚小巧的阵旗被她悄无声息地打入四周的地面。一层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的淡薄光晕,将六人的身形与气息,都与周围的黑雾融为了一体。李毅走在最前方,他运转了《龟藏敛息诀》,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悄无声-息地向着战斗波动的源头飘去。队伍无声地穿行在泥泞的沼泽中。越是深入,空气中的血腥味与腐臭味就越是浓郁。脚下的泥土中,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,不知名妖兽的骸骨。大约一刻钟后,前方传来了清晰的打斗声。灵力爆开的轰鸣,法宝碰撞的锐响,还有人类修士愤怒的咆哮与某种野兽痛苦的嘶吼,交织在一起。李毅在一个巨大的,已经腐朽的树桩后停下,做了一个手势。六人悄然探出头,看向前方百丈外的一片空地。那里的景象,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空地中央,五名身穿青云派服饰的修士,正结成一个五行阵法,苦苦支撑。为首的一名青年,面容俊朗,正是青云派内门颇有名气的真传弟子,号称“追风剑”的林逸风。此刻,他原本飘逸的白衣上,沾满了黑色的污血,气息也有些紊乱。而围攻他们的,并非什么实体妖兽。而是一团……雾。一团直径超过十丈,不断翻滚蠕动的,比周围雾气更加浓稠的灰黑色浓雾。浓雾之中,不时会浮现出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人脸,发出无声的哀嚎。时不时地,会有一道灰色的雾气触手从主体中射出,抽向青云派的弟子。他们的护身法宝,在接触到灰色雾气的瞬间,灵光便会急剧黯淡,仿佛灵性被瞬间抽走了一样。一名青云派弟子躲闪不及,被雾气擦过手臂,他那条手臂的血肉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变成了一截干尸般的枯骨。“是噬魂瘴!”苏清言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。“典籍中记载,这是黑雾沼泽最深处才会诞生的绝毒之物,无形无质,专污法宝,吞噬生魂!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遇到!”“这东西,金丹修士见了都要绕道走!”陈景深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。他自问剑法高超,可面对这种没有实体的怪物,他最引以为傲的剑诀,威力恐怕要大打折扣。他看着场中狼狈不堪的林逸风,心中那点好胜之心,不知不觉间竟消散了许多。若是自己贸然冲过去,下场恐怕比林逸风好不了多少。他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毅。这个家伙,是真的提前预判到了危险,还是单纯的谨慎?就在这时,场中的局势,急转直下。那团噬魂瘴似乎失去了耐心,翻滚的雾气猛地向内一缩,随即轰然爆开!数十道灰色触手,铺天盖地般从四面八方,同时抽向那五名青云派弟子。“不好!”林逸风大吼一声,将全身法力都灌注于飞剑之上,试图挡下这致命一击。可他的飞剑,在斩断了三条触手之后,便被第四条触手死死缠住,剑身上的灵光,迅速熄灭。绝望,浮现在每一个青云派弟子的脸上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林逸风怀中,一枚玉佩突然碎裂。一道温和的白光,从他身上冲天而起,化作一个巨大的白色光罩,将五人牢牢护住。砰砰砰砰!数十道灰色触手,狠狠抽在白色光罩之上,却被尽数弹开。“是师尊赐下的护身玉符!”一名弟子惊喜地喊道。林逸风却面如死灰。“这玉符只能抵挡一刻钟!一刻钟之后,我们还是死路一条!”他一边维持着阵法,一边用神念疯狂扫视四周,试图寻找一线生机。突然,他的神念,触碰到了百丈外,那道由苏清言布下的,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匿踪阵。阵法虽然精妙,但在一位筑基后期修士不计代价的全力探查下,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。林逸风的脸上,瞬间被狂喜所取代。他看到了树桩后的六道人影,看到了他们身上那熟悉的玄天剑宗服饰!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用尽全身力气,嘶声大吼。“玄天剑宗的道友!在下青云派林逸风!还请出手相助,事后必有重谢!”这一声大吼,不仅让李毅等人暴露。那团噬魂瘴,也猛地一顿。浓雾翻滚,一张由雾气组成的,巨大而模糊的人脸,缓缓转向了李毅等人藏身的方向。:()修真从养猪豚开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