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元缓缓抬起头,注视着沈灼的双目:
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沈灼盯着眼前漆黑如墨的双瞳,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睛,看到当年那个心存死志的墨渊。
“前世在你死后,我便跟着裴川去了玄云门开始修行,有一次裴川提到了你。”
“他说,与你交手,十战十负。我说,至少最后一次是他赢了,裴川没有回话。”
沈灼顿了顿,等待谢元的反应,可对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,没有出声。
于是他继续道:“裴川说,你是死在他的剑下,但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足以杀你的能力。他还说,若有机会想真正打败你一次,那时他叹息说只能成为遗憾了。”
“他没有明说,但我听懂了。”沈灼望着眼前失而复得的人,“你是自杀的。”
“……”
谢元听完,没有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扯了扯嘴角,但却没笑出来。
“……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剑法,怎么可能杀得了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为什么。”他身上忽然多了几分属于墨渊的沉郁,松开怀抱,抬手想触碰沈灼的脸颊,却在半空停住后蓦然垂落,“……我总不能,一直囚着你。”
一瞬间,好像空气都骤然阴冷了起来,谢元的身上溢出一丝寒,恍若让人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宫。
那些扭曲的情感,就是在这阴森寒凉中滋生蔓延的。
待身为墨渊的他反应过来时,早已在无休止的争吵与挣扎中割舍不掉了。
说不出,也放不了手,只能一遍遍以伤害的方式去爱人。
但好在,他终于被自己所爱之人从那片森寒中救了出来。
现在,他不只是墨渊,他还是谢元。
谢元一字一句开口,势要把记忆中上辈子的那些拧巴,剖开伤口,悉数展露在沈灼面前。
“我囚禁了你十七年。”
沈灼愣了一下:“是,关了十七年,然后呢?”
“然后呢?”谢元自嘲似得轻笑了一下,“我把你留在身边,以为留住了你,结果却没有了然后。”
“你恨我,不需要言说,只要我一靠近,你的眼神便会迅速黯淡下来……我发现了,你是真的恨我,你也是真的想离开。”
“……我没办法接受被你怨恨的自己,可我也真的无法放手。”
沈灼并没有太过惊讶讶,这个答案他前世便已或多或少猜到。
他平静道:“所以你选择了自己离开,所以你故意死在了裴川的剑下。”
“没有。”谢元顿了一下,才继续道,“我只是在那一剑刺来的时候没有躲。”
“……”
谢元交代完,两人间又陷入了片刻的沉默。
“你……”沈灼松了松紧绷的喉咙,才道,“……我还是不解,在那之前我已在裴川帮助下逃走,你为何还执意寻死?”
“小灼。”谢元注视着他,“只要我还活着,就不会允许你离开,若仙门铁了心要护你,我便能将整个仙门杀得无一活口。”
“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,我都不会允许你离开我。”
“……”
沈灼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握住谢元刚刚放下的手,牵着他覆上自己的面颊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虔诚许诺道,“我不会再离开你了。”